拉锯战进入第十天。
眼镜蛇站在指挥塔上，盯着下方的据点，脸色阴沉得可怕。
曾经坚固的防御体系，如今已是千疮百孔。
外围那道高达六米的钢筋混凝土围墙，此刻至少有十几处巨大的裂口。
那些裂口从地基一直延伸到墙顶，有的已经彻底坍塌，碎石散落一地，露出后面破损的战壕。
三道环形战壕，如今能用的不足三分之一。
大部分战壕要么塌陷，要么被工蚁挖穿，要么被蚁群的尸体填平。
那些铺设底部的钢板，早被工蚁啃得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破洞和裂痕。
五座了望塔，只剩下两座还能勉强使用。
另外三座在工蚁掘进时地基松动，已经倾斜倒塌，连同塔顶的探照灯一起砸成废铁。
据点内，到处都是伤员。
医护区挤满了人，轻伤的用绷带简单包扎，重伤的躺在地上呻吟，已经没有足够的药品和医疗器械救治。
作战人员的数量，从最初的三千余人，锐减到不足八百。
其中还有两百多是伤员。
弹药的消耗早已见底。
重机枪的子弹箱空了，火箭筒的弹药打光了，迫击炮的炮弹用完了。
普通士兵手里只剩下最后几个弹匣，食物和水也所剩无几。
储备粮仓被工蚁从地下挖穿，里面的粮食要么被毁，要么被拖走。
水源更是个大问题，外面的河道被蚁群封锁，根本不敢派人出去取水。
所有人都在硬撑，但谁也撑不了多久了。
副手踉跄着爬上指挥塔，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头儿，东边的裂口又扩大了，那边的人堵不住了。”
眼镜蛇没有说话。
副手咬牙道：“要不我再带人过去……”
“不用了。”眼镜蛇打断他。
副手愣了一下。
眼镜蛇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平静得可怕。
“传令下去，所有人准备突围。”
副手的瞳孔猛然收缩：“突围？可是……”
“没有可是。”眼镜蛇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副手心里，“守不住了，再守下去，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副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离去。
十分钟后，据点内残存的七百余人集结完毕。
所有人都在沉默中整理装备。
眼镜蛇站在队伍最前方，扫视着眼前这些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人。
他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片刻，最后沉声道：“跟紧我，冲出去。”
没有人回应，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他。
眼镜蛇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远处那片被蚁群封锁的雪原。
“走。”
七百余人，朝着据点东侧唯一还算完整的缺口，发起最后的冲锋。
东侧缺口外，铺天盖地的蚁群正在涌动。
那些白色的身影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几乎遮蔽了整片雪原。
飞蚁在低空盘旋，工蚁在地面爬行，蚁人混杂其中，赤红的复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第一波冲锋的士兵刚刚冲出缺口，便被蚁群迎面撞上。
枪声炸响。
那几十名士兵疯狂射击，子弹倾泻在蚁群中，打出一片片绿色的体液。
但蚁群的数量实在太多。
他们的子弹很快打空，还没来得及换弹，便被蚁群扑倒在地。
惨叫声只持续了几秒，便彻底消失。
缺口处，更多的人涌出。
异能者们冲在最前面，各色异能的光芒在夜空中炸开。
但蚁群实在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来一批。
烧死一片，又涌一片。
队伍冲出去不到两百米，便又倒下了上百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队伍中冲出，拦在蚁群面前。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兵阶的火系异能者。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咧嘴一笑：“走你们的。”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轰然燃烧。
狂暴的火焰从体内涌出，在身前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蚁群瞬间被火焰吞没，外骨骼炸裂，体液蒸发，尸体在火焰中烧成焦炭。
后面的蚁群被火墙挡住，疯狂嘶鸣，却无法逾越。
队伍继续向前。
但很快，第二波蚁群从侧面涌来。
另一道身影冲出，拦住侧面。
他释放出铺天盖地的寒气，在侧翼筑起一道冰墙，将涌来的蚁群暂时冻结。
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身影接连冲出。
一个接一个，兵阶异能者们主动站出，以自身为屏障，为大部队争取时间。
他们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们也没打算回去。
眼镜蛇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身影，眼眶发红，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牙继续向前。
身后，战斗仍在继续。
那些断后的兵阶异能者们，拼尽全力与蚁群厮杀。
当最后一道异能的光芒熄灭，断后的兵阶异能者们，全部战死。
但他们的牺牲，为大部队争取了宝贵的逃生时间。
眼镜蛇带着残存的四百余人，冲破蚁群的包围圈，朝着缅甸边境的方向疯狂逃亡。
身后，蚁群的追击声越来越近。
眼镜蛇回头，看到几道巨大的身影正朝他们追来。
那是γ级蚁人。
三米高的暗红色身影，在雪原上如同移动的杀戮机器。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短短几分钟，便追到了队伍后方。
又有十几人倒下。
眼镜蛇猛地停下脚步。
“头儿！”
副手嘶声大喊。
眼镜蛇没有回头，只是沉声道：“带他们走。”
话音落下，他的身体开始急剧膨胀。
衣物炸裂，皮肤崩碎。
无数鳞片从体内涌出，覆盖全身。
四肢扭曲变形，头颅拉长，嘴巴撕裂，露出两颗尖锐的毒牙。
短短几秒，一个身高超过百米的庞然大物，横亘在蚁群面前。
那是眼镜蛇的异能，巨型眼镜蛇。
它盘踞在雪原上，巨大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的几道身影。
那几只γ级蚁人停下脚步，赤红的复眼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信息素在空中激荡，那是战斗的信号。
下一秒，战斗爆发。
三只γ级蚁人同时扑上，速度快得肉眼难以捕捉。
巨型眼镜蛇猛地甩动尾巴，抽向其中一只。
那蚁人躲闪不及，被抽个正着。
三米高的身体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砸进雪地里，溅起漫天雪花。
但另外两只已经扑到近前。
钩爪狠狠刺向眼镜蛇的躯体，鳞片炸裂，鲜血喷涌。
巨型眼镜蛇猛地转头，巨大的毒牙狠狠咬向其中一只蚁人。
那蚁人拼命挣扎，但毒牙已经刺穿它的外骨骼，注入致命的毒液。
蚁人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彻底失去动静。
巨型眼镜蛇甩掉嘴里的尸体，转身迎向另外两只蚁人。
战斗在雪原上持续。
百米长的庞然大物，与三米高的暗红身影，疯狂厮杀。
可惜，如果不是蛇类，高达百米的话，那些蚁人怕是都不敢动手了。
双方每一次撞击，都震得地面颤动。
每一次撕咬，都有鲜血飞溅。
普通蚁群远远退开，不敢靠近分毫。
它们能感受到那战斗的恐怖气息。
那是王级层面的对决。
巨型眼镜蛇的尾巴再次抽飞一只蚁人，但另一只蚁人的钩爪已经刺穿它的腹部。
毒牙同时咬下，刺穿那只蚁人的身躯。
两只蚁人同时倒下。
巨型眼镜蛇的身躯剧烈颤抖，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鲜血染红了周围十几米的雪地。
但它还站着，它低头看向远处。
第四只γ级蚁人站在百米开外，赤红的复眼盯着它，没有动。
恐怖大蛇，同等级杀三个γ级蚁人，把它给吓到了。
两秒后，那只蚁人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周围的蚁群，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巨型眼镜蛇的身躯急剧缩小，重新化为人形。
眼镜蛇浑身浴血，踉跄着站在原地。
他的身上至少有十几处伤口，最深的几处已经能看到里面的骨头。
但他还活着。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支已经快要消失的队伍。
嘴角扯了扯，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他迈步，朝着队伍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
眼镜蛇带着残存的二百余人，一路奔逃。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停留。
所有人都在机械地迈动双腿，拼命向前。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雪原终于变得空旷。
没有蚁群的身影，没有那些恐怖的气息。
副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其他人也纷纷瘫倒，有人直接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眼镜蛇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眼前这些幸存者。
二百一十三人。
三千余人的据点，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这二百一十三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摸出那台一直贴身携带的卫星通讯设备。
开机，调试，连接。
信号灯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下来。
眼镜蛇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
“希望之城总部，我是眼镜蛇。”
“缅甸境内出现大规模白蚁灾变，请求接通最高指挥部。”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对话声。
片刻后，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眼镜蛇？是你吗？”
眼镜蛇闭上眼睛，声音沙哑：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