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派冲突
凌晨四点已过，城市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巨兽骸骨，沉入一片死寂。
往日无孔不入的丧尸嘶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在心头的宁静。
但这宁静，更像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喘息。
乐购超市地下……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烟草的辛辣、陈年血腥的锈味，还有一股刺鼻的、带着甜腻腥气的化学药剂味儿。
昏黄的应急灯将堆积如山的掠夺品——扭曲的金属零件、发霉的罐头箱、沾着不明污渍的衣物——投射出狰狞怪诞的影子。
屠夫，一个脸上横亘着刀疤、肌肉虬结的光头壮汉，正用一块沾满油污的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开山刀的刃口。
刀刃并非寻常的寒光，而是泛着一种诡异的幽绿色，那是用腐烂丧尸的体液和几种剧毒植物反复淬炼的成果。
他身边的地上，随意丢弃着几个空了的玻璃注射器，残留的几滴暗红色液体在灯光下像凝固的血。
“都他妈手脚麻利点！”
屠夫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在压抑的空间里回荡。
几个精悍的队员正沉默地将一个个土制燃烧瓶塞进背包，瓶口塞着浸透油脂的破布。
还有人在分发一种浑浊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剂。
一个迫不及待的队员抢过一支，猛地扎进自己大腿肌肉。
几秒钟后，他眼球瞬间爬满血丝，颈侧青筋如蚯蚓般暴起，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力量感肉眼可见地膨胀，但眼神却变得狂乱而危险。
角落里，一个用废弃轮胎、木板和碎石堆砌的简陋沙盘占据了小半块空地。
沙盘中央，用红色油漆歪歪扭扭标着“曙光中学”。
几个同样气息彪悍的小头目围在旁边，指指点点，声音压得极低。
“...东门岗哨，上午十点换班，中间有五分钟空档...”
“...图书馆顶楼是他们的了望制高点，必须第一时间打掉...”
“...后操场围墙最矮，旁边有棵大树，可以架梯子...”
“...记住，目标只有一个：冲进去，找到‘磐石’，弄死他！剩下的，鸡犬不留！”
屠夫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兴奋！
“老大说了，干成这一票，‘资格’的名额，优先给我们！”
“里面的女人、物资，谁抢到归谁！”
一个负责通讯的瘦小队员猫着腰跑过来，将一张揉皱的小纸条塞进屠夫手里，低语！
“‘啄木鸟’传信，磐石在校，防御如常，东门空档确认。”
屠夫狞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狠狠嚼了几下，仿佛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狼群’准备！”
他低吼一声，声音里压抑着嗜血的狂热。
周围传来一片低沉而整齐的、如同野兽磨牙般的回应！
“嗷呜！”
曙光中学……
老汉趴在最高的哨塔射击口后，军用望远镜的视野缓缓扫过死寂的校园外围。
他的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紧握而发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往常这个时候，总能看到一两个在废墟边缘小心摸索的独行拾荒者，像觅食的老鼠。
但今天，视野所及，除了被风吹动的破塑料袋和坍塌的混凝土块，什么都没有。
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老汉，换班了。”
一个年轻些的哨兵爬上来。
“再盯一会儿。”
老汉没回头，声音沙哑。
“告诉下面，巡逻队再加密一倍，尤其注意东边那片烂尾楼和南边的下水道出口。”
“还有，把孩子们都集中到加固过的食堂地下室去，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
“是！”
年轻哨兵感受到了老周语气中的凝重，立刻应声下去。
老汉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片被标注为“高危区域”的城南方向。
昨天傍晚，一支巡逻队回来报告，说在靠近乐购超市的废墟边缘，发现了几枚崭新的、制式统一的黄铜弹壳。
那不是他们的东西，也不是普通拾荒者能有的。
那弹壳冰冷的光泽，此刻仿佛还灼烧着他的视网膜。
他拿起挂在胸前的对讲机，犹豫了一下，按下了首领的专用频道！
“头儿，是我，老汉。”
“说。”
对讲机那头传来一个沉稳但难掩疲惫的男声。
“情况…不太对劲。”
“外面太干净了，连耗子都没一只。”
“昨天发现的弹壳…我总觉得心里发毛。”
老汉顿了顿！
“猎手帮的狗崽子们，怕是憋着坏屁呢。”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只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知道了。”
“加强戒备，按预案执行。”
老汉放下对讲机，深深吸了一口凌晨冰冷的空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越来越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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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举起望远镜，目光如同鹰隼，不放过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基兰佝偻着背，像一只真正的地老鼠，在坍塌的办公楼和扭曲的钢筋骨架间穿行。
丧尸静止日是他唯一敢稍微走远点“捡垃圾”的日子。
他目标明确：找点没锈透的铜线，或者运气好，能翻到一包没开封的饼干。
他钻进一栋半塌的商场，里面堆满了瓦砾和腐烂的货架。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整齐的脚步声从前方拐角传来！
基兰吓得魂飞魄散，猛地缩进一堆倒塌的展示柜后面，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不是丧尸！
丧尸不会有这么整齐、刻意压低的步伐！
一队人影，大约七八个，如同鬼魅般快速掠过前方的通道。
他们穿着沾满污渍的深色作战服，动作迅捷而专业，武器精良，腰间挂着奇怪的钩爪和破拆工具。
为首一人侧脸对着基兰的方向，抬起手臂似乎在打手势，老王清晰地看到了那人手臂上，一个用靛蓝色油墨刺着的、狰狞咆哮的狼头！
猎手帮！而且是装备精良的核心小队！
他们行进的方向……基兰惊恐地看向他们消失的通道尽头，那是……曙光中学的方向！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基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离这里越远越好！
报信？
别开玩笑了，他这副样子靠近曙光中学，第一声枪响就得要了他的老命！
他连滚带爬地调转方向，手脚并用地朝着完全背离曙光中学的废墟深处亡命逃窜，连刚找到的半截铜管都丢在了原地。
陈琳背靠着冰冷的体操垫，身体微微发抖。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老旧的、屏幕碎裂的智能手机，上面显示着一条早已删除、却如同烙印般刻在她脑海里的信息！
[你女儿在我们手上。照做，她活。否则，喂尸。照片附件。]
附件里，是她六岁女儿小雅惊恐哭泣的脸，背景是乐购超市地下那熟悉的、令人作呕的环境。
她刚刚又发出去了一条加密信息，内容是曙光中学内部换岗的精确时间和东门岗哨的观察死角。
发完信息，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滑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涌出。
她想起早上集合时，老汉那张写满忧虑的脸；
想起首领在晨会上沉声要求加强戒备时，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
想起被匆匆带往地下室时，孩子们懵懂又害怕的眼神……尤其是看到小雅最好的朋友莉莉也在其中时，她的心像被刀绞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
她捂着脸，压抑的啜泣在空荡的器材室里显得格外微弱。
她是个懦夫，是个叛徒。
但她不能没有小雅。
她只求女儿平安。
罪恶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
老汉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望远镜的目镜。
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尘埃掩盖的反光，在远处一栋烂尾楼的天台边缘一闪而过！
不是鸟，不是玻璃！
他猛地按下对讲机，声音因为紧张而嘶哑变调！
“各哨位注意！最高警戒！有情况！重复！最高警戒！不是丧尸！是……”
与此同时，在乐购超市地下那幽暗的巢穴深处，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沉稳地拿起一个加密通讯器。
一个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的宣判，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狼群’，行动开始。”
“目标：曙光中学，鸡犬不留。”
通讯器里，瞬间被一片压抑着嗜血兴奋的低沉回应淹没：
“收到！”
死寂的城市上空，无形的风暴，轰然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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