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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9章 血腥夺权
    “你……回来了。”高元喘着气,声音嘶哑微弱,“新罗情况如何?”

    “臣遵王命,已撤军回师。新罗金城未能攻下,但其主力已遭重创,短期内无力北犯。”渊盖苏文言简意赅。

    高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悲哀。他咳嗽两声,急切地问:“隋军……隋军动向想必你已经清楚了,你……有何对策?”

    “据最新斥候回报,隋军扫荡黑水后,主力已回幽州。但其留兵驻守江口,显是并未放弃北顾。臣以为,隋军经此一战,亦需休整,征集粮草,调配兵力。最快也需一至两月,方能大举来犯。”渊盖苏文分析道。

    “我高句丽有辽东天险,城池坚固,将士用命。只需大王坐镇平壤,稳定人心;臣愿亲赴辽东,督率诸军,凭险据守,消耗隋军锐气。待其师老兵疲,补给困难之时,再伺机反击,未必不能重演前朝故事,令其铩羽而归!”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既分析了形势,又提出了方略,更表达了死战的决心。

    若是平时,足以让任何君王欣慰。

    可此刻的高元,看着他年轻力壮、野心勃勃的脸,听着他语气中那股掌控一切的自信,心中涌起的不是安慰,而是更深的寒意和……嫉妒。

    渊盖苏文太强势了。

    强到让他这个卧病在床的老王,感到一种随时都会被取代的恐惧。

    “你……有心了。”

    高元最终只是疲惫地说了这么一句,闭上了眼睛,微弱地说道:“孤累了……具体防务,你与世子……与朝中大臣商议着办吧。务必……守住平壤。”

    “臣,定不负大王所托!”

    渊盖苏文重重叩首,然后起身,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脸色复杂的高建武,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脚步声沉重而坚定,渐渐消失在殿外走廊。

    高元这才重新睁开眼,望着儿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含糊的音节,眼神渐渐涣散。

    当夜,子时。

    婴阳王高元,在忧惧交加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至死,他的眼睛都没有完全闭上,仿佛还在担忧着这个他统治了数十年的国家的未来。

    王宫丧钟长鸣,响彻平壤夜空。

    全城缟素,举国哀恸。

    世子高建武在群臣拥戴下,于灵前继位,是为荣留王。

    他跪在父亲的灵柩前,痛哭失声。

    泪水中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惧。

    父亲走了,把这样一个内有权臣、外有强敌的烂摊子,留给了性格柔弱的他。

    而权臣渊盖苏文,身披重孝,跪在百官最前列。

    他低着头,无人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只有那紧抿的嘴唇和绷直的后背,透露出一丝异于常人的冷静,甚至……冷酷。

    丧仪按部就班地进行。

    渊盖苏文表现出极大的“忠诚”和“悲痛”,事事亲力亲为,协助新王处理政务,调度边防,俨然成为朝中独一无二的支柱。

    高建武对他既依赖又忌惮,许多事情不得不依从他的意见。

    表面看来,政权过渡平稳。

    然而,暗地里的波涛,从未停止。

    渊盖苏文的府邸,深夜时分,常常有武将和心腹文官秘密出入。

    他的五千亲卫,以“护卫王宫、稳定都城”为名,接管了平壤城大半的防务。

    原本忠于王室的将领,或被调离要害,或被明升暗降。

    高建武的身边也有一些忠于王室的老臣,不断提醒他要小心渊盖苏文,甚至有人密奏,请求他趁渊盖苏文根基未稳,设法剥夺其兵权,或调离中枢。

    可高建武犹豫了。

    外有隋军大兵压境的传言日甚一日,此时内讧,岂不是自毁长城?

    况且,渊盖苏文在军中威望太高,冒然之间动他,万一激起兵变怎么办?

    他的优柔寡断,给了渊盖苏文最需要的时间。

    五月初十,深夜。

    平壤城笼罩在浓重的夜色中,连续多日的阴雨,让街道上弥漫着一股湿冷的、混杂着泥土和腐烂叶子的气息。

    更夫敲过三更的梆子,声音在空旷的街巷里显得格外孤独。

    王宫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

    不是丧钟,而是兵刃碰撞声、惨叫声、惊恐的呼喊声!

    火光骤然亮起,撕破夜幕,将王宫上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有叛军!保护大王!”

    “是渊盖苏文的人!他们杀进来了!”

    “挡住!快挡住!”

    呼喊声、厮杀声、垂死者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如同地狱奏鸣曲,惊醒了整个平壤城。

    百姓们惊恐地缩在家中,用桌椅顶住门板,全家老小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听着外面街道上隆隆跑过的、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一些官员的府邸也被粗暴地砸开,忠于王室、或曾公开反对过渊盖苏文的官员及其家眷,被如狼似虎的士兵从被窝里拖出,不分青红皂白,当场砍杀。

    鲜血染红了府邸的门槛和庭院。

    渊盖苏文的准备太充分了。

    他掌控了都城防务,收买了关键位置的将领。

    当夜当值的宫廷卫士中,也有他的人。

    里应外合之下,王宫的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高建武甚至没来得及穿上完整的衣袍,只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就被一群满身血腥气的士兵从寝宫里拖了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发抖,看着那个提着滴血长刀、一步步向他走来的男人。

    渊盖苏文甲胄在身,脸上溅着几滴血,在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如同恶鬼脸上的纹饰。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看着高建武,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为……为什么?”高建武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孤……孤待你不薄……国难当头,你为何要行此叛逆之事?”

    渊盖苏文笑了,冷笑道:“高元这老东西把我从即将胜利的战场上强行召回,剥夺了我立下不世之功的机会,这是待我不薄?他想将我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提防,这是待我不薄?大王,不,高建武,你的父亲一直以来对我百般打压和猜忌,我一直在忍耐,现在我忍无可忍了!高句丽在你们手里,只有死路一条!唯有强者,才能带领高句丽度过此劫,甚至……走向更强!”

    他逼近一步,刀尖指向高建武:“你放心,高句丽的王位,还是姓高。我会立你年幼的弟弟高藏为王。至于你……懦弱无能,不配为王,更不配活在这乱世。”

    “不……你不能……”高建武惊恐地后退,却被身后的士兵死死按住。

    渊盖苏文不再多言,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刀猛地挥出!

    “噗嗤——!”

    利刃割破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前广场上格外清晰。

    高建武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刀锋,张了张嘴,却只涌出一股血沫。

    他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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