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枪响，让交战双方都愣了一瞬。
是火枪！
太子车中竟藏有火枪！
罗士信抓住机会，怒吼一声，刀光如匹练般卷过，将面前一名黑衣人劈翻，终于冲到了马车旁。
“殿下！”他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我没事。”马车内传来杨俨略显急促但还算镇定的声音。
他握着手心仍在发烫的短铳——这是离京前父皇秘密交给他的防身之物，叮嘱非万不得已不可使用。
刚才那一瞬，生死关头，他几乎是本能地扣动了扳机。
短暂的惊愕后，黑衣人攻势更猛，但太子卫队也稳住了阵脚。
更关键的是，林中忽然又响起几声短促的惨叫，几个试图从侧后偷袭的黑衣人莫名其妙地倒地毙命，伤口或是咽喉，或是后心，精准狠辣。
是暗处的“甲字三组”出手了。
黑衣人首领见事不可为，发出一声唿哨，剩余的黑衣人如同潮水般退入松林，转眼消失不见。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半盏茶时间。
地上留下了十几具黑衣人的尸体和七八名太子卫队士兵的伤亡。
罗士信脸色铁青，一边命令救治伤员、打扫战场、加强戒备，一边亲自检查黑衣人尸体，试图找出线索。
很快，他在一名黑衣人内衣里侧，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烙铁烙出的奇异标记——像是一个扭曲的兽头。
“殿下，看来这些人不是寻常的山匪。”
罗士信将标记示意给走出马车的杨俨看，声音冰冷。
“更像是……死士。”
杨俨看着地上血迹和伤亡的护卫，年轻的脸庞微微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冰冷。
遇袭的惊恐退去后，涌上心头的是熊熊怒火，以及一丝彻骨的寒意。
是谁？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动用死士刺杀当朝太子？
“将标记拓下，尸体就地掩埋，重伤者速送柳林镇救治。我们……不去柳林镇了，绕道，加速赶往下一个州县！”杨俨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是！”罗士信抱拳，看向太子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
经历如此凶险，殿下虽惊不乱，处置果断，已有几分人君气度。
队伍很快重新整队，带着伤员，转向另一条小路。
雨后的山风吹过，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洛阳。
…………
洛阳皇宫，两仪殿。
杨勇看着手中那份关于太子遇袭的密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御书房内的空气却仿佛瞬间凝固，气温骤降。
侍立在一旁的王喜，甚至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死士……兽头标记……”杨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平静得可怕。
“张涯。”
“臣在。”情报司统领张涯如同影子般从殿角出现，单膝跪地。
“查。朕给你十天时间，动用一切手段，给朕查清这标记的来历，背后究竟是谁。”
“臣遵旨！”张涯没有多余的话，磕头领命，迅速退下。
杨勇又看向侍立在另一侧的李靖：“传朕旨意，加派一千精锐禁军，由裴行俨统领，即刻出京，南下接应太子，沿途各州县驻军，全力配合，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臣遵旨！”李靖肃然应道，也转身离去。
杨勇独自留在殿内，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灯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
有人坐不住了。
五年计划不可避免地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本来还想着他们能主动找朕谈。
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太子头上……
看来是朕一直对他们表现得太过仁慈了！
杨勇此刻眼中寒光凛冽。
也好！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一些藏在阴沟里的虫子，都揪出来晒晒。
就在裴行俨率军接应太子、张涯的情报司如同嗅觉最灵敏的猎犬般四处追查时，后宫里传出了另一个消息。
最先诊出喜脉的，是程婕妤。
那日清晨，程婕妤用早膳时忽然一阵恶心，传了太医。
太医诊脉后，脸上顿时堆满笑容，跪下贺喜：“恭喜婕妤娘娘，是喜脉！已有两月有余！”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后宫。
程婕妤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是巨大的惊喜，接着又有点手足无措。
她性子直爽，甚至有些泼辣，但在孕育子嗣这件事上，却和所有初为人母的女子一样，紧张又期待。
杨勇得知后，亲自去看了她，赏赐了许多滋补之物，又特意叮嘱皇后云韵多加照拂。
程婕妤靠在榻上，脸上是掩不住的幸福红晕，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仿佛打开了某个闸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喜讯接连传出。
徐冰心被诊出有了身孕。
紧接着，皇后云韵的月事迟了，太医战战兢兢地诊了又诊，最终确认，皇后再度有喜！
就连久居西院、几乎已被皇帝刻意冷落的云才人阿史那云娜，也被诊出了近两个月的身孕！
一时间，后宫成了“有喜”的福地。
御医署忙得脚不沾地，内侍省赶制婴孩用品，尚宫局调配经验丰富的嬷嬷和宫女……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隐隐的喜悦和忙碌中。
最感慨的莫过于皇后云韵。
她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作为皇后，她自然希望皇家子嗣繁茂。但接连有妃嫔怀孕，尤其是连身份特殊的云才人也……
这后宫，怕是要更热闹了。
而云才人阿史那云娜，在最初得知自己有孕时的惊愕与茫然过后，整个人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新的生命力。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整日琢磨如何吸引皇帝注意，如何报复处罗。
那些激烈的、带着恨意与算计的情绪，似乎被腹中这个小生命悄然抚平、替代。
她让春桃撤掉了那些鲜艳暴露的舞裙，换上了宽松舒适的棉布衣裙。
也不再对镜练习妖娆的舞姿，而是开始笨拙地跟着嬷嬷学习如何给婴儿缝制小衣，如何调理孕期饮食。
偶尔，她会静静地坐在窗前，手轻轻放在小腹上，眼神放空，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极其柔和的浅笑。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真正属于自己的、与过去彻底割裂的纽带。
是她唯一的寄托。
后宫接连有喜的消息，长了翅膀似的飞到了宫外。
百姓们茶余饭后，又多了一项津津乐道的谈资。
“听说了吗？宫里好几位娘娘都有了！”
“可不是嘛！不但妃子们怀上了，连皇后娘娘都怀上了！真是天佑大隋，皇家兴旺啊！”
“嘿嘿，我还听说，那位草原来的云才人也……”
“嘘！小声点！不过陛下威风不减当年，还是这般，这般……呃，怎么说来着，龙精虎猛啊！”
“你懂什么！这叫开枝散叶，江山稳固！这对咱大隋是天大的好事！”
“对对对，天大的好事！希望娘娘们都能顺顺利利，给咱们大隋添几位健康的皇子公主！”
市井议论，多是善意和朴素的祝福。
在百姓看来，皇帝子嗣多，意味着江山后继有人，是天下稳定的象征。
至于哪位娘娘更得宠，哪位出身特别，那都不是他们最关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