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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72章 萧铣投降收复荆襄
    萧铣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扫过大殿内仅剩的几个人。

    

    尚书令张绣,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像棵快要枯死的老树,垂着头站在下首,一言不发。

    

    黄门侍郎刘洎,脸色蜡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中书侍郎岑文本,算是几人中还算镇定的,但眉宇间也锁着化不开的沉重和疲惫,衣袖上沾着灰,不知是帮忙搬运守城物资时蹭的,还是刚才躲避流石时摔的。

    

    雷世猛、郑文秀在襄阳败退后就被他夺了兵权,关起来了;杨道生、周法明早没了音讯,估计不是战死就是被俘。殿外倒还有几个披挂的侍卫,但眼神躲闪,握刀的手都不太稳。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萧铣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打破了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了!朕……朕该怎么办?”

    

    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慌忙扶住王座扶手才站稳。这个动作扯动了他多日未换、已经发硬的里衣,脖颈处露出一片脏污的皮肤。

    

    “陛下……”张绣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无力,“事已至此……为免全城百姓遭屠戮之祸……为免宫中……宫中女眷受辱……老臣……老臣恳请陛下……”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老泪纵横:“开城……纳降吧!”

    

    “纳降”两个字,像两把冰锥,狠狠扎进萧铣的心脏。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睛瞬间充血,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张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想骂,又像是想哭。

    

    “纳降?你要朕……向杨勇那狗贼纳降?!”萧铣猛地挥手指向殿外,声音陡然拔高,尖锐而凄厉,“你看看外面!看看朕的江山!看看这江陵城!朕是梁王!是真龙天子!你让朕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求杨勇饶命?!朕宁可死!宁可一把火烧了这王宫!宁可……”

    

    “陛下!”岑文本突然出声,打断了萧铣近乎癫狂的嘶吼。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冷静到残酷的理智:“陛下,城中粮尽援绝,士卒伤残,百姓易子而食。城墙已破,隋军顷刻即至。纵使陛下想焚宫殉国,可火起之时,隋军早已入城。届时,陛下求死不得,宫中后妃、皇子公主、乃至这满城幸存的百姓……将何以自处?”

    

    他顿了顿,看着萧铣瞬间惨白如鬼的脸,一字一句道:“杨勇虽狠,但并非嗜杀之君。襄阳、江夏守军降者,除顽抗首领,余者并未尽屠。陛下若此时开城,或可保全宗庙血脉,宫中女眷或可不致流离。若再迟疑……”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萧铣如遭雷击,僵在原地。那股虚张声势的疯狂,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缓缓转过头,望向殿外阴沉沉的天空,望向那隐约传来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和火枪的爆响。

    

    焚宫?殉国?

    

    他刚才喊得凶狠,可真的到了这一步……他怕死。他更怕死后,妻女被人凌辱,儿子被人像猪狗一样宰杀,萧家血脉断绝,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终于彻底淹没了他。

    

    他腿一软,颓然坐回王座,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剧烈抖动,喉咙里挤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声。泪水从指缝间渗出,顺着手腕往下流,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洇开一小片更深的颜色。

    

    许久,他放下手,露出一张被泪水鼻涕糊得不成样子的脸,眼神空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去……去传令吧……开城……投降……”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瘫在王座上,再不动弹,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

    

    张绣、刘洎松了口气,随即心头涌上更深的悲凉。岑文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如释重负,也有淡淡的惋惜,但很快收敛。他上前一步,躬身道:“臣……遵旨。请陛下……更换衣裳。”

    

    萧铣没有反应,像个木头人。

    

    岑文本对旁边两个内侍使了个眼色。

    

    两个内侍战战兢兢地上前,半扶半拽,将失魂落魄的萧铣搀扶起来,踉跄着走向后殿。

    

    江陵城门,是在午后未时左右打开的。

    

    没有激烈的攻城战最后的高潮,只有一种沉闷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巨大的包铁城门在绞盘艰涩的“嘎吱”声中,缓缓向内敞开一道缝隙,然后越来越大。寒风卷着尘土和雪沫,从门洞里呼啸而入,吹得门后那些丢下兵器、垂手肃立的梁军残兵一阵瑟缩。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眼神空洞或充满恐惧,自动排成歪歪扭扭的队伍,站在城门两侧,低着头,不敢看城外。

    

    城外,黑压压的隋军阵列早已严阵以待。

    

    最前面是盾牌手和长枪兵,后面是火枪兵,再往后是骑兵。

    

    玄甲森森,旌旗肃穆,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那股沉默的、胜者的威压,比寒风更刺骨。

    

    李靖一身玄甲,外罩深色披风,骑在乌骓马上,立在阵前。

    

    他面容冷峻,看着洞开的城门和门后那些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梁军降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手。

    

    身后令旗挥动。

    

    一队隋军步兵立刻上前,迅速接管城门防务,收缴降卒兵器,将他们押往指定区域看管。

    

    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训练有素的劲儿。

    

    紧接着,罗士信、程咬金、萧摩诃、伍云召等主要将领跟随李靖,在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策马缓缓进入江陵城。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寒风卷着垃圾和枯叶打旋。两旁的店铺门窗紧闭,许多已经破损。

    

    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偷看,见到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隋军骑兵,又立刻缩回头去,门内传来插上门闩的急促响声。

    

    空气中除了硝烟和焦糊,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东西腐烂又混合了粪水的气息——这是围城太久、卫生恶化留下的痕迹。

    

    王宫方向,很快被隋军完全控制。

    

    当李靖等人踏入清晖殿时,萧铣已经换上了一身半旧的赭色圆领常服,头发重新梳理过,但脸上的灰败和眼中的死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身边连个内侍都没有。

    

    张绣、刘洎、岑文本等文臣,跪在稍远些的地方。

    

    见到李靖等人进来,萧铣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对着李靖的方向,缓缓跪了下去。

    

    膝盖撞击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罪人……萧铣……向大隋……兵马大元帅李公……请降……”

    

    声音嘶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无尽的屈辱和绝望。

    

    李靖看着他,片刻,才开口道:“尔等既已投降,来日陛下自有圣裁。来人,先请他们下去暂且休息。”

    

    “请”字说得客气,但上来的两名隋军校尉动作却毫不客气,一左一右,将瘫软的萧铣扶起——更像是架起,带离了大殿。

    

    张绣、刘洎等人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岑文本倒是抬起了头,看向罗士信,拱手道:“罪臣岑文本,参见将军。江陵户籍、府库、舆图等文书,已初步整理,请将军派人接收。城中尚有部分溃兵散勇,需尽快收拢,以免滋扰百姓。”

    

    李靖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陛下已有旨意,凡愿归顺、且无大恶之官吏,可酌情留用,安抚地方。岑侍郎熟悉江陵情弊,稍后还需你协助。”

    

    这是杨勇在洛阳时曾经交代过的事情,一地官员无罪大恶极前身的可以酌情任用,维稳一方。

    

    “罪臣……遵命。”岑文本再次低头,心中稍定。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大隋皇帝果然需要他们这些熟悉本地情况的人来稳定局面。

    

    江陵,这座荆襄的心脏,梁国的都城,在经历了半个月的炮火煎熬和内部崩溃后,终于迎来了它新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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