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央央攥紧拳,因为太过愤怒,身体不受控制地隐隐颤抖,杀心从未像现在这样沸腾过。
刚才她竟然还在庆幸云徽子不再找她和杨峥的麻烦,却没想到,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折磨谢凛!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凛哥哥受这种苦?
为什么要一遍一遍地折磨他?!
她能猜到,云徽子必定是用自己威胁,谢凛才会妥协。
他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这样对他?!
台阶之下,谢凛还在一步一步地跪拜,距离慢慢近了,她甚至能看到他身上带血的衣服,看到他每走一步在身后留下的血迹,看到他憔悴的样子。
雪花落在他头上、肩上,几乎要将他淹没,把他和周围的银白融为一体。
央央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撕裂般的疼,深及灵魂。
“你让他停下!快让他停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全都告诉你!”
她嘶吼着,试图让谢凛不再受折磨。
云徽子却道:“我想知道的,都已经从谢凛口中知道了,我现在更好奇的是,他到底能不能真的让人复生?”
说着,目光落在旁边的尸首上。
央央这时才注意,在旁边的积雪中,竟然还躺着一具尸体。
她之前曾见过,也是云徽子身边的守卫之一。
他竟然杀了一个人,妄图让谢凛去复生!
他疯了!彻底疯了!
太冷了。
双腿似乎都被冻住,寒冷顺着伤口直往里钻。
谢凛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十分僵硬,每一次抬腿,每一次下跪,都变得格外艰难。
央央。
央央。
央央。
央央。
央央。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名字在脑中一遍一遍盘旋,支撑着他继续往前走,支撑着他越来越混沌的思绪。
有时甚至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身处何地,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只剩下这个名字。
不能停下。
要继续往下走。
要护她周全。
耳边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吐出的气流在嘴边凝成一团白雾,有很细微的声音从山顶传来。
有人在哭、在嘶吼、在控诉。
即便听不清具体内容,他竟也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涣散的思绪瞬间回笼,他抬头,目光聚焦在山顶的人身上。
啊。
是央央。
见到她了。
终于见到她了。
谢凛的脸上慢慢扬起笑容,脚步不由加快,但伤势和冻伤却让他步履蹒跚。
要快点。
快点去见她。
要说对不起,要带她回家。
心脏似乎重新活过来,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着。
央央。
央央。
她好像很生气,也很伤心。
谢凛的脚步再次加快,距离近了,近了。
“凛哥哥!”
一声呼唤,惊飞满山寂静。
谢凛咧开嘴,用力露出一个笑容,想让她不用为自己担心,也不知道这个距离,对方能不能看到。
裴央央刚要冲过去,却被身边的云徽子一把抓住。
匕首抵在脖子上,脚步被迫停下。央央目光落在谢凛身上的血迹、磨损的双脚,忽然看到他手臂处包扎的伤口,就算隔着衣服,也能看出明显的凹陷痕迹。
这样的伤,她无比熟悉,这几天杨峥身上比比皆是,都是她帮忙包扎的。
谢凛竟然也……
央央瞬间暴怒,眼底仿佛燃烧起火焰。
“你竟然这样对他!为什么?你想要什么,冲着我来就好,为什么要折磨他!为什么!”
云徽子冷笑一声,死死抓着她,不让其挣扎,目光倨傲地看着台阶下狼狈至极的年轻帝王。
“老夫信守承诺,把人带来,让你们见面了。”
谢凛抬着头,目光贪婪地落在裴央央身上,查看她有无伤痕、有没有受苦,自己却是浑身伤痕,狼狈不堪。
“你的要求,我都做到了。”
“很好。”
云徽子慢慢点头,然后走到那个死去的守卫面前,仔细观察他的尸首。
这一次,他观察得十分仔细,翻来覆去地找,试图从中看出一丝一毫的变化。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甚至因为死去时间过长,尸体已经开始散发出腐败的恶臭。
他脸色顿时一沉,气急败坏地质问:“谢凛,你是不是在耍老夫!”
谢凛不为所动。
“我所做的一切,和之前一模一样。死而复生并非路边的石头,随便拉一个人过来就可以。该做的我已经做了。”
“好!好好!”
云徽子气极反笑,猛地上前道:“你以为这样就能拖延时间?好!老夫愿意陪你等,但裴央央能等多久?她要是死了,我无所谓,照样能继续研究她身上的秘密。你呢?你能接受她再死一次吗?”
谢凛抿紧双唇,不再言语。
他最害怕的事情,明知云徽子是在威胁他,可每一次都能成功。
“你好好想想吧!”
丢下一句话,云徽子抓着裴央央,转身回了灵云寺。
“凛哥哥!别管他说的话,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凛哥哥!”
裴央央挣扎着大喊,却被强行带走,眼睁睁看着大门关闭。
她瘫坐在雪地里,泣不成声。
若非她在云徽子手中,谢凛怎么会受这些苦楚?
他是皇上啊。
本该是高高在上、睥睨天下的皇上。
云徽子冷眼看着她,嘲讽道:“你和谢凛的感情真好啊,少年夫妻,青梅竹马,生死相随,真是让人艳羡。现在就算我让谢凛去死,为了你,他也会心甘情愿吧?”
央央猛地抬头,目光夹杂着滔天恨意,狠狠盯着他。
“你所愿所求,一辈子都别想如愿!我的夫君、我的父亲、我的哥哥,他们一定会攻上山来,杀了你。就算我死了,他们也会杀了你!”
她鲜少说这种话,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恨意,仿佛预兆一般宣告云徽子的未来。
一瞬间,他心里慌张起来,被踩中痛点,暴跳如雷,刚要咒骂,忽然又想到什么,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是吗?老夫倒是要看看,是老夫痛苦,还是你更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