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拔牙的微创小手术并没有持续太久。
主治医师姓胡，是这家口腔医院很有名的医师。
她手上动作很轻，却又很有力，只用了一小会儿的功夫，就将那颗有点歪歪的小智齿给拔了下来。
躺在治疗椅上的周芯瑶，就只感觉麻麻的牙床上被什么东西戳戳拽拽。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机器声音“嗡嗡嗡”响动，嘴里的血水被抽了出来。
“叮咚”
一颗白皙的小智齿被拔了下来，放到了小托盘里。
然后就听到耳边医师温柔的说道：“拔完了哦，咬一下棉球。”
周芯瑶闻言听话地咬紧牙关，半边脸还是麻麻的，没有任何的知觉，连软软的棉球都有些感觉不到了。
整个拔牙的过程，没有什么波折，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
她紧张的情绪甚至都没有酝酿太久，这场微创的小手术就已经结束了。
“您别哭呀，很顺利，已经拔完啦，伤口不大咬一会儿棉球就止血了。”
周芯瑶躺在治疗椅上，闻言略微有些疑惑。
整个过程没有花费太久的时间，她好像...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
并没有哭呀。
盖在脸上的无菌洞巾被拿了下来，周芯瑶慢慢坐起身，转过头才发现。
刚刚胡医师的这句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离了两步远的卢媛媛见周芯瑶坐起身，低头抹了抹止不住的眼泪。
只是十几分钟的时间，她却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看着工具在自家姑娘嘴里搅动着，她心都跟着揪了起来。
直到那颗不太“听话”染着鲜血的小智齿被拔了出来，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放松了下来。
可一放松，这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见已经结束了，她红着眼睛赶紧走了过来，扶着周芯瑶从治疗椅上下来。
看见她嘴角还挂着血迹，心里更难受了，小心地拿着纸巾轻轻的擦了擦。
“这个冰袋可以放在脸颊冰敷一下，要间隔一会儿冰敷一下，24小时之内肿胀是正常现象。”
“这是开的一些消炎止痛药和冰贴，还有棉球，要是有出血了可以再垫一下，这两天要注意一下饮食，尽量吃一些流食......”
胡医师将一个装了药品的小袋子递了过来，嘴里说着注意事项。
看着眼前这个贵气十足的周太太满眼的担忧，又笑着说道。
“周太太，你们先坐坐观察一下，大概过一会儿就不出血了，取了棉球就可以回家了。”
或许是已经开始有些肿了，周芯瑶小脸鼓鼓的。
被卢媛媛扶着走到等候区的沙发坐下。
其实现在除了脸颊有些麻麻的，她并没有什么感觉，不觉得痛，也不觉得难受。
“乖乖，痛不痛呀？”
卢媛媛满眼的心疼，语气带着点哽咽。
她眼眶红红的，眼角还有些残留的泪珠。
乖乖......
是他们地方方言里家中长辈，对小辈独特的亲昵称呼。
周芯瑶好像很久没有被这样叫过了。
有过的记忆里，也是小时候妈妈偶尔清醒时，才会拉着她说会儿话，摸摸她的头这样轻声喊喊她。
周芯瑶摇摇头。
想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因为麻药的原因，脸颊麻麻的又什么表情都做不出来。
只是试探着伸手，小心翼翼地轻拭一下卢媛媛眼角的泪水。
“阿姨没事，就是见不得你这样，心里跟针扎了似的。”卢媛媛强忍着情绪，露出了一个不算太好看的笑容。
周芯瑶这小小的动作，反而让她情绪更波动了。
更有点想哭了......
她说着抽了抽鼻子，抹了抹眼角的泪。
“你看阿姨这，明明是你吃了苦了，阿姨倒是矫情上了。”
她握住周芯瑶替她擦眼泪的手，反而开起了自己的玩笑。
周芯瑶又摇了摇头，有点说不了话。
她不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能感知到，也能分辨出周围人对自己是真诚的善意，还是虚伪的伪装。
那种情感的自然流露，做不得假。
在爱情中，爱的最高境界是心疼。
杨绛先生曾说过，一个人再好，他不心疼你，就什么用都没有了。
誓言可以胡乱编造，情话可以用谎言代替，浪漫也可以故作深情伪装。
唯有心疼你。
是源自于内心的真实情感，它骗不了别人，也骗不了自己。
担心你饿，担心你冷，担心你不舒服，一点点小事儿，在那个爱你的人心里，那就是天大的事情。
他爱惜你，怜惜你，心疼你。
爱的最本质，也是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同样的，卢媛媛此刻，那对她没有任何掩饰的感情。
源自于什么也再明显不过了。
那也同样是一种很纯粹，很干净，不掺杂任何杂质的爱。
是一种亲情的爱。
冰袋很冰，敷久了皮肤就像针扎了一样，有一种刺痛的感觉。
卢媛媛手里托着冰袋。
在周芯瑶肿肿的小脸上贴了一会儿，怕冰到她了又拿开了一点，再轻轻地贴上。
反反复复，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
“瑶瑶，咱们这两天只能吃点粥食了，等阿姨回去了好好研究研究，给你煮好喝的粥食。”
“等过几天咱们好一点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解解馋，好不好...”卢媛媛温柔和气，语速很慢。
她脸上有着轻轻淡淡的笑容，如柔和烛火，温暖亲切。
“别看这只是拔了一颗小智齿，也流了好多血的，得给你好好补补。”
“我记得之前有一次你在学校晕倒，我和你爸爸带你检查过，说是有点贫血，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呀。”
“给你买的那些补品要乖乖吃哦！”
周芯瑶说不了话，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自顾自地说着。
“现在看着是比之前要好一点了，之前那瘦得呀，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影响健康...”
卢媛媛说着，顿了一下。
“哎呀，你看，阿姨这又唠叨了，真是年纪大了。”
周芯瑶脸上的酥麻消散了一些，眼睛弯弯，泛着笑意，轻轻摇了摇头。
犹豫了一下，动了动身子，靠近了一点点。
伸手轻轻挽着卢媛媛的胳膊。
拐角处，胡医师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正要过来查看一下出血情况。
远远看着亲昵的坐在一起的周芯瑶和卢媛媛，轻轻笑了一声。
又想着刚刚手术室的画面，心里不由得感叹着。
这母女俩，感情还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