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原野,卷起地表的浮雪和枯草,天地间一片肃杀。
本该是准备年货、阖家团圆的时节,魏阳军的黑色旌旗却在这凛冽的空气中猎猎作响,一支沉默而坚定的军队正顶着寒风,向西进发,兵锋直指楚烈国那富庶的随郡。
军中偶尔有低语,谈论着家中或许已备下的腊肉和春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压抑的、渴望速战速决的锐气。
中军大帐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勉强驱散着寒意。
方知远裹着一件厚实的青色棉袍,站在悬挂的地图前,他的手指因寒冷有些发僵,但点向地图的动作依旧精准有力。
“年关将近,楚烈军防备必然松懈,思乡心切,士气最为浮动。”
他的声音平稳,分析着人心,
“纪元嵩定以为天寒地冻,我军不会在此时动兵,更会倚仗东部山险,认为我军主力难行。此乃天赐良机。”
他的指尖划过一条看似迂回,实则避开了主要关隘和冰雪封堵山路的路径。
“兵贵神速,更要出乎意料。东方将军,你率三万精锐铁骑为前锋,由此路昼夜兼程,务必在三日内,踏着冰雪抵达广水之下。不必强攻,只需截断其与郡府联络,做出直扑郡府之势,搅得他这个年过不安生!”
东方霸一身厚重的玄甲,外罩着毛皮大氅,闻言用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眼中却燃烧着灼热的战意。
“三天?够用了!这鬼天气,正好让老子活动开了,杀他个浑身暖和!”
他对这险中求胜的计划毫无异议,甚至因为能在年关前打一场漂亮仗而更加兴奋。
方知远微微颔首,继续部署。
“我率主力步卒随后跟进,目标是他外围三垒。纪元嵩见你兵临随郡,惊惧之下,必从外围调兵。届时,我以雷霆之势,分击其空虚营垒。此谓‘出奇制胜’,分化瓦解,让他首尾难顾,年关变成年关劫。”
“痛快!”
东方霸低吼一声,
“就这么干!拿下随郡,咱们在城里过年!”
翌日,天光未亮,东方霸的五千铁骑便已集结完毕。
人马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如同蓄势待发的凶兽。
随着一声令下,铁骑如黑色利箭离弦,踏碎薄冰,溅起雪泥,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随郡腹地穿插而去,马蹄声在寂静的寒冬清晨传出老远。
方知远站在营帐外,感受着刺骨的寒风,目送骑兵远去,随即转身,语气不容置疑。
“传令,全军轻装疾进,目标,磐石、风鸣、赤水三垒!告诉将士们,速战速决,打下随郡,犒赏三军,过个肥年!”
魏阳军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让沉浸在年节氛围中的楚烈军措手不及。
随郡纪元嵩正在郡府衙内核算着年节的赏赐用度,接连传来的紧急军报让他惊得打翻了手边的热茶。
“魏阳军?此时来攻?”
纪元嵩又惊又怒,
“他们疯了不成!”
更让他心惊的是,一支打着“东方”旗号的精锐骑兵,竟绕过他预设的防线,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广水城外!
“他们……他们怎么过来的?”
纪元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探马呢?都是废物吗!”
他强自镇定,立刻下令,
“快!命磐石、风鸣二垒,立刻抽调兵马,火速增援广水!绝不能让东方霸威胁郡府!”
他仓促的调兵命令,正中方知远下怀。
就在楚烈军冒着寒风,不情不愿地离开相对温暖的营垒,奉命向广水集结时,方知远的主力如同雪原上的饿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兵力骤减的磐石垒下。
方知远并未立刻下令强攻。他让士兵们对着垒上喊话,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
“磐石垒的楚烈军兄弟们!年关将近,不想回家团圆了吗?我魏阳大军已至,东方将军兵临广水,郡府不保!尔等困守孤垒,天寒地冻,援军无望,何必为将死之人陪葬?投降者,不杀!有热汤饭食,打完仗,还能回家过年!”
攻心之术,在腊月时节效果倍增。
看着垒下魏阳军虽然面容疲惫但士气高昂,再想想自己即将在寒冷的孤垒中度过一个被围困的除夕,磐石垒守军的抵抗意志迅速冰消瓦解。
不过两日,在几个思乡心切的中层军官带领下,磐石垒守军发动内变,捆了主将,在一个飘着细雪的清晨打开了垒门。
方知远接收了投降的楚烈军和物资,毫不耽搁,立刻挥师转向风鸣垒。
风鸣垒守将还算坚定,企图凭借营垒坚固和天气寒冷,拖延时间。
他站在垛口,看着外面呵气成霜的魏阳军,厉声道。
“守住!天寒地冻,他们撑不了多久!援军很快就到!”
但他等来的不是援军,而是东方霸的三万铁骑。
东方霸在广水外完成牵制任务后,留下部分兵力继续虚张声势,自己亲率主力,顶着寒风,如一道黑色的钢铁洪流,直扑风鸣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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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黄昏,寒风更劲。风鸣垒的守军刚换完岗,正围着微弱的炭火取暖,突然感到脚下大地传来沉闷的震动。
“骑兵!是东方霸的骑兵!”
了望哨的尖叫带着绝望。
守将慌忙披甲登城,只见暮色雪光中,一支骑兵如同来自北地的煞神,无视严寒,狂飙突进,直冲垒门。
为首那将,魁梧如山,黑色大氅在风中狂舞,手中那柄巨大的开山斧,反射着雪地与夕阳混合的惨淡光芒。
“是东方霸!他来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儿郎们,随我破门!砸烂这乌龟壳,进去暖和暖和!”
东方霸的吼声压过了风声,他一马当先,迎着稀疏射来的箭矢,冲向垒门。
距离百步,东方霸猛地从马镫上站起,全身力量灌注双臂,那柄巨斧带着撕裂寒风的尖啸,脱手飞出!
“轰——咔!”
巨斧深深嵌入门楣,厚重的木制垒门发出痛苦的呻吟,剧烈晃动,积雪簌簌落下。
“再来!”
东方霸策马冲到门前,拔出战斧,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猛劈!
身后的骑兵也蜂拥而上,撞木、刀斧齐上。
“顶住!顶住!”
守将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声嘶力竭。
“咔嚓!”
门闩断裂的声响清脆而致命。
垒门洞开!
东方霸一骑当先,杀入垒内,长枪舞动开来,如同砍瓜切菜,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与飞溅的鲜血在雪地上绘出触目惊心的图案。
楚烈军被他这悍勇无匹的气势吓得肝胆俱裂,纷纷后退。
“楚将拿命来!”
东方霸目光锁定了那名守将,策马直冲过去。
守将硬着头皮迎战,兵器相交,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飞出。
他还未及反应,只见斧影一闪,视野便陷入永恒的黑暗。
东方霸一斧斩下守将头颅,用斧尖高高挑起,纵声咆哮,声震四野。
“主将已死!降者不杀!想活命过年的,放下兵器!”
这雷霆般的怒吼和主将被杀的惨状,彻底摧毁了楚烈军的意志。
残兵们纷纷丢下武器,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瑟瑟发抖。
当方知远率步兵赶到时,风鸣垒的战事已然结束。
东方霸提着滴血的战斧,站在破碎的垒门口,须发皆结着白霜,却满脸红光,看到他,大笑道。
“军师!这仗打得痛快!身上都冒汗了!下一个是哪?”
方知远看着垒内景象,面色沉静,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一瞬间的表情。
“将军威武。赤水垒守将闻风,已弃垒南逃。外围已清,该去给纪元嵩‘拜年’了。”
随郡郡府城内,纪元嵩已陷入绝望。
短短数日,三处外围营垒或降或破,败报如同腊月的寒风,一阵紧过一阵。
城中本该洋溢的年节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恐慌和压抑。
他手中兵力折损严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士兵们窃窃私语,都在担忧这个年还能不能过去。
“守住!一定要守住!援军就在路上!”
纪元嵩只能这样苍白地激励部下,同时一遍遍向国都发出求援信,但他自己也知道,希望渺茫。
魏阳军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兵临城下,方知远再次施展手段。
他驱使降兵和俘虏,在城四周堆砌雪墙,筑起高过城头的土台,架上弩机,日夜不停地向城内抛射箭矢和劝降书信,信上甚至写着“开门纳降,共度除夕”之类的话语。
同时,小股部队轮番佯攻,号角声此起彼伏,让守军精神紧绷,不得安宁。
攻城前夜,方知远与东方霸在帐中商议,炭火映照着两人严肃的面庞。
“明日是腊月廿三,灶王爷上天的日子。”
方知远缓缓道,
“纪元嵩内外交困,心神已乱。明日阵前,将军可尽情辱骂,激他出城。若能阵斩此人,郡府可不攻自破。”
东方霸眼中精光一闪。
“骂架?老子最拿手!保证让他这灶王爷上天都带着一肚子火气!”
第二天,魏阳军在郡府城下摆开阵势。雪花零星飘落,更添几分肃杀。
东方霸单人独骑,来到护城河边,隔着结了一层薄冰的河面,声如洪钟:
“纪元嵩!无胆鼠辈!腊月天里当缩头乌龟,不怕冻僵在壳里吗?可敢出城,与你东方爷爷过过招,暖暖身子?”
“听说你备了不少年货?正好!爷爷们打下了这城,替你消受了!省得你过年吃撑了!”
粗鄙却极具侮辱性的话语,伴随着魏阳军阵中刻意爆发的哄笑,清晰地传到城头。
守城楚烈军面色难看,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或许藏着的、准备寄回家中的平安符。
纪元嵩站在城楼,听着这不堪入耳的辱骂,尤其是对方提及他辛苦筹备的年货,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额头青筋暴跳。
副将紧紧拉住他的臂膀:“元帅!万万不可!此乃激将法!意在引您出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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