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属于意外的替自己挡了足以致命的一刀。
牧众生目视前方，似能跨越时空看到牧星寒的样子，
“这条记录是我受伤后第一时间意识上传的，我不知道等下我能撑多久，但送你出去肯定是够了的。”
“牧儿，这条生路，为父必然能帮你斩开。”
“我还有一剑，是留给九霄仙域的孩子们的，不是我有私心，我先来你这纯粹是......离你更近罢了。”
牧众生视线真挚的盯着前方。
牧星寒沉默不语。
他知道.......老爸大概率在说谎。
这招他太眼熟了。
说谎的时候认真的盯着对方，毫不避讳，虽然真诚，但未免过犹不及。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
但他作为经常用过这招的人来说，能够敏感的捕捉到那略超真挚回答认真凝视的持续时间。
“他们好像和东夏会合了，到时候我如果和他们一起出来，这条记录我会删除。”
“如果第二剑没砍出来......，这条记录我会上传给最高执政官。”
“还行，”牧众生笑了笑，“你小子给我权限开的还挺高，直接就能给星童那孩子发消息。”
“接下来就是我需要嘱咐你的事情了。”
牧众生表情正了正，
他的声音越来越严肃，表情也越来越严厉，
“无论发生什么，”
“绝对，不要，回匹诺康尼。”
“你不能出事，你绝对不能出事。”
“渊灵帝国已经衰落至此，我也难以置信，但起码还剩下足够你挥霍一辈子的财产，和能护你偏安一隅的军力。”
“保你，星柚，思思、嬴芷、涵涵等家人们一生平安应该是够了。”
“你妈妈......我会斩断我的所有记忆和尘缘，哪怕希佩同化了我也不会知道关于你们的一分一毫的事情，希佩的同化.......我帮不了你妈了，但我更不能害她。”
牧众生平日里笑嘻嘻的表情罕见的变得极其严肃，几乎是厉声叮嘱。
“而你作为可能的最后一代渊灵皇帝，一旦入场，很难说希佩会不会忍不住亲自下场，星神的想法永远都捉摸不透，如果你被希佩同化了，那渊灵帝国就彻底完了。”
“希佩的同化之力，会像当年令星灵帝国堕渊的深渊之力一样，顺着渊灵网络，将所有人全部同化——无一例外！”
“.......”牧星寒依旧沉默，他心有不甘，可他不敢赌。
他早已不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他背后肩负的是无数人的命运，这份压力一直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一块石头。
他的手从头发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像是刚松开了什么东西，随后再次紧紧的攥着，使尽全身力气攥着，指节变得苍白毫无血色。
“牧儿，”
牧众生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了，“就当是爸爸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吧。”
“作为渊灵的皇帝，你一生中需要做出无数种抉择。”
“没有什么决定是十全十美的，是皆大欢喜的。”
“我知道，我知道或许有许多人没有救出来。”
“但......”
“让他过去吧，你如果也进去了，他们的牺牲才是真的没了意义。”
“呃......”牧众生突然迟疑了一下，“我第二剑应该能劈出来吧？”
“这个不知道，不过老爸会努力试试的，我亲家的那几位是不是也在啊.......”
他干笑几声，随后停滞，望向牧星寒，“我会尽力去帮你救出来，但如果没救出来......”
他挠了挠头，“那你以后每年烧纸的时候，多骂我两句吧。”
“星童。”牧众生视线飘向一旁，星童默默地拽过一边的椅子，拽着挪了几步，站了上去，和牧众生的影像对视。
“我给你留了能验证我身份的东西，所以，我说的话应该还算吧？”
“算的话，那就当做遗嘱好了。”
“渊灵上下，绝对禁止皇子殿下重回匹诺康尼。”
“这是铁令！”
“这不只是为了他自身的安全！更是为了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重复这种话了。
“是。”星童稚气未脱的娃娃脸带着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成熟，他右手捶胸，一脸严肃，他近乎是用吼出来的声音回答着命令，
“一切遵从您的意志！至高皇帝陛下！”
红瞳轻颤，眼角闪烁泪光。
他从未想过，
和初代星源重逢的第一面，
便是他的遗嘱影像。
噗通。
突如其来的落地声传来。
一圈惊呼声响起，
“星寒你没事吧！”
“星星！”
“弟弟！”
“皇子殿下！”
“星宝！”
“.......”
牧星寒靠在星图桌的
他的背靠着星图桌的桌腿，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脊背，但他感觉不到冷。
一圈人围在他的周围，
那些人站在他身边，有人伸手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有人蹲下来，和他平视，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人站在人群后面，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间溢出来；有人攥着拳头，指节泛白，身体在微微发抖。
他们都在看他，但他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却只盯着地面......只敢盯着地面。
他感觉沉重到无法呼吸。
本来只是来匹诺康尼来玩的。
怎么，
怎么突然事情变化的这么快。
你不是说，你想走，这个世界没有人能拦住你么......
明明之前还有说有笑的，好好地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没了......
你说匹诺康尼完事之后要带我去找妈妈的啊。
线索呢！
线索都在你那里啊！
他抬起双手同时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牧星寒感觉世界一片轰鸣，他仿佛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那些围在他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他听不见，他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一部默片，所有人都张着嘴在说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只有父亲的声音还在他脑海里回荡——“就当是爸爸给你上的最后一课吧”......
最后一课，
这是和我开的什么玩笑......
抉择，这真的是抉择么。
一个是放弃自己的亲人，家人，和出生入死的战友，换取自己和渊灵帝国和自己的部分亲人保全。
一个是一头扎进去，但是可能全军覆没，可是我真的很想选这个啊，爸爸，我真的很想选......
可老爸又封禁了自己的权限，不让自己回匹诺康尼。
那三十万因自己而死的渊魂声音仿佛依旧自己耳边回荡。
“皇子殿下，我们支持您。”
“皇子殿下，向着明天前进吧。”
“皇子殿下，最喜欢了。”
“皇子殿下，下一世再为您而战！”
“皇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