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北线的惨烈不同,西线的两川联军稳步推进。
十月,高仁厚与华洪攻克归州,兵锋直指峡州。荆南节度使成汭坐立不安,他的地盘被一点点蚕食,而朱温的援军却迟迟未到。
十月中旬,联军攻克峡州,长江上游至中游的广大区域,已基本被凤翔军控制。成汭的荆南镇被压缩在江陵一隅,苟延残喘。
十一月底,两川联军已将江陵城围住。高仁厚率西川军驻扎城西,华洪率东川军驻扎城北,两军互为犄角,营帐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江陵城头,荆南节度使成汭望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面色惨白如纸。
城中粮草将尽,士气低迷。成汭在府中来回踱步,心中盘算着最后的出路。他想起年初,自己拒绝了李倚“借道”的要求,如今李倚的大军便真的来了。
他并非没有准备——数月来,他修缮城防,囤积粮草,又派兵驻守各处要隘,自以为可保无虞。然而当凤翔军的旗帜真正出现在江陵城外时,他才意识到实力的差距。
“节帅,”副将小心翼翼地道,“城中粮草虽足,但士气衰竭,援军又迟迟不到,再这样下去……”
成汭咬牙道:“本帅已派人向武安军马殷和朱温求救。马殷与我有旧,朱温更是同仇敌忾。只要他们肯出兵,江陵之围可解!”
副将不敢多言,心中却知希望渺茫。
潭州,武安军节度使府。
马殷坐在堂中,手中捏着成汭的求援信,眉头紧锁。这封信已是第三封了,措辞一封比一封急切,字里行间透着绝望。
成汭在信中写道:“荆南与湖南,唇齿相依。凤翔若吞荆南,则湖南门户洞开。今日我亡,明日便是公亡。公若出兵相救,成某愿以重金相谢,永结盟好。”
马殷看完,沉默良久,将信放在案上。
大将许德勋拱手道:“节帅,成汭所言,不无道理。荆南若失,凤翔军便可顺江而下,直逼湖南。唇亡齿寒,不可不虑。”
马殷摇摇头,缓缓开口:“唇亡齿寒?那是成汭的说辞罢了。凤翔李倚志在中原,岂会为了湖南一隅之地大动干戈?他如今全力对付朱温,根本无暇南顾。成汭是自找的——他若当初乖乖借道,何至今日?”
许德勋道:“可若见死不救,日后凤翔真的南下……”
马殷摆摆手,打断了他:“凤翔南下?李克用、朱温都还没倒下,李倚哪有精力南顾?就算他真要南下,也要先收拾了朱温再说。到那时,天下局势早已大变,未必就是今日这般光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南方的天际,语气转沉:“更何况,李倚是什么人?坐拥凤翔、山南、两川、陇右,带甲数十万。
高仁厚、华洪皆是百战名将,杨师厚在邓州虎视眈眈。我武安军偏居湖南,兵马不过数万,如何与凤翔抗衡?若因援救成汭而得罪李倚,只怕引火烧身。”
许德勋叹了口气:“节帅的意思是……”
马殷转过身,目光坚定:“回复成汭,就说武安军兵力单薄,自顾不暇,无力救援。请他见谅。”
许德勋拱手领命,转身欲去。
马殷又叫住他:“再加一句——荆南之事,武安不敢过问。望成公自求多福。”
许德勋心中凛然,知道节帅这是铁了心要置身事外,不再多言,匆匆而去。
马殷望着窗外,喃喃道:“成公,非我不救,实是无力相救。这乱世,能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已是万幸了。”
十二月二十四日,汴州,宣武节度使府。
朱温刚从前线返回,便接到成汭的求援信。他看完信,面色阴沉,递给敬翔。
“子振,你怎么看?”
敬翔接过信,看了一遍,沉吟道:“大王,江陵若失,长江上游尽归李倚,形势于我不利。”
朱温点点头:“所以本王想派兵救援。南线氏叔琮、康怀贞退守随州,若再分兵江陵……”
敬翔摇头道:“大王,南线杨师厚、赵匡凝虎视眈眈,氏叔琮、康怀贞只能自保,无力他顾。北线虽已基本平定,但李克用尚未消灭。此时若分兵江陵,恐顾此失彼。”
朱温沉默片刻,长叹一声:“难道眼睁睁看着成汭覆灭?”
敬翔道:“大王,成汭不过一隅之地,守不住的。与其为他耗费兵力,不如集中力量巩固北线。
如今李克用在河北影响力已失,我军只要趁胜追击将河中王珂再一举拿下,阻断李克用南下路线,到时候不管是西进关中还是北上太原主动权都在我军手中。”
朱温站起身,在堂中踱步。他知道敬翔说得有理,可心中仍有些不甘。成汭是少数几个愿意听命于他的南方藩镇,若见死不救,日后谁还肯为他卖命?
“传令成汭,”他缓缓开口,“就说本王正全力对付李克用,一时无法分兵。让他坚守待援,若能撑到明年开春,本帅必亲率大军南下。”
敬翔知道这是空话,却没有点破,只是拱手领命。
光化三年的最后一天,长安皇城行辕。
李倚站在舆图前,李振在一旁汇报军情。
“大王,高仁厚、华洪已围江陵。成汭遣使向马殷和朱温求救,马殷拒绝,朱温也无力救援。江陵已是孤城,不日可下。”
李倚点点头,目光落在舆图上唐州、随州的位置。
“氏叔琮、康怀贞现在何处?”
李振道:“退守随州,与唐州互为犄角,呈防御态势。杨师厚、赵匡凝皆已休整完毕,随时可以出击。”
李倚沉吟片刻,缓缓道:“传令杨师厚,与赵匡凝合军,夺回唐州、随州。这两州是南线门户,必须控制在手。”
李振道:“大王英明。臣这便拟令,八百里加急送往邓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