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一分,俞栩在最后一个句点后画上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这是她完成一本书的标志。她轻轻合上笔记本,手指微微发抖。八个月零十四天,她终于写完了《裂缝中的光》。
窗外,初夏的雨轻轻敲打着玻璃,普鲁斯特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俞栩伸了个懒腰,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她看向书桌一角贴着的便利贴,上面是谢婉卿工整的字迹:"记得休息,记得喝水,记得吃饭。——你的星星收集者"
俞栩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八个月来,谢婉卿成了她最坚定的支持者和第一读者。那些她撕碎又粘起的每一页,谢婉卿都认真读过,有时甚至做细致的批注。但从不催促,从不问"什么时候写完",只是安静地等待,像等待一朵花自然开放。
俞栩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条短信:"写完了。"
发完她就后悔了——现在可是凌晨,谢婉卿明天还要上班。但手机几乎立刻亮了起来:"现在过来?茶还是热巧克力?"
俞栩的心跳漏了一拍:"茶。十分钟。"
她小心地将手稿装进文件袋,抱起已经醒来的普鲁斯特,轻手轻脚地走向隔壁的房门,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流泻出来。推开门,谢婉卿已经站在厨房里,水壶正冒着热气。她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却掩不住脸上的喜悦。
"恭喜。"谢婉卿转身微笑,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就知道你能完成。"
俞栩突然感到喉咙发紧。她低头挠了挠普鲁斯特的下巴,掩饰自己的情绪:"只是初稿...还有很多要改..."
谢婉卿接过文件袋,郑重地放在茶几上:"要现在读吗?"
"不!"俞栩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大了许多,"我是说...改完再看。"
"好。"谢婉卿没有表现出丝毫失望,只是递给她一杯冒着热气的花茶,"尝尝,新买的洋甘菊,据说能缓解疲劳。"
俞栩接过杯子,茶水的温度透过陶瓷传递到掌心,温暖而踏实。她看着谢婉卿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八个月前,她绝不会想象自己能如此自然地坐在另一个人身边,分享最私密的创作。
"感觉怎么样?"谢婉卿轻声问,"完成一本书的感觉。"
俞栩思考了一会儿:"...像是终于呼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
谢婉卿微笑:"接下来有什么计划?休息一阵?"
"不知道。"俞栩盯着茶杯,"也许...可以给林曦看看?"
谢婉卿的眉毛几乎要飞进发际线:"真的?"
"只是看看。"俞栩迅速补充,"不一定出版。"
"当然。"谢婉卿点头,但眼中的喜悦藏不住,"她会很高兴的。"
她们安静地喝着茶,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乐。普鲁斯特跳到谢婉卿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起来。俞栩注意到谢婉卿的眼皮开始打架——她明天还要早起开会。
"你该睡了。"俞栩站起身,"谢谢...茶。"
谢婉卿没有强留她:"随时欢迎。晚安,作家。"
回到自己的公寓,俞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完成一本书的感觉很奇怪,像是卸下重担,又像是失去了什么。她拿起手机,发现谢婉卿又发了条短信:"为你骄傲。"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俞栩的胸口泛起一阵陌生的温暖。她将手机贴在胸前,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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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的早晨,谢婉卿正在公司审阅季度报告,助理小林急匆匆地闯进办公室。
"谢总监!"小林压低声音,"总部空降了一位副总,接管我们创意部!"
谢婉卿手中的笔停在半空:"什么?王总知道吗?"
"王总被临时调去新加坡了。"小林脸色发白,"新来的郑总半小时后要开全员会议。"
谢婉卿迅速整理桌面文件,大脑飞速运转。美妍项目成功后,她本有望在年底晋升创意总监。这次人事变动来得太突然,也太蹊跷。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当郑总大步走进来时,谢婉卿的心里突然下沉——这个男人五十出头,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眼神锐利如鹰。她曾在行业酒会上见过他,当时他是另一家4a公司的高管,以铁腕手段闻名。
"各位早上好。"郑总的声音出奇地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是郑国锋,从今天起负责本公司的创意业务。"
他简要介绍了自己的背景和理念,然后话锋一转:"我知道大家关心人事变动。放心,现有项目继续,优秀人才我们会重用。"他的目光扫过谢婉卿,"比如美妍项目的谢总监,做得非常出色。"
谢婉卿勉强微笑,却感到一丝不安。会议结束后,郑总特意叫住了她:"谢总监,久仰大名。有空单独聊聊吗?"
他的办公室已经重新布置,墙上挂着几幅现代艺术复制品。谢婉卿注意到书架上摆着几本文学评论集,其中一本赫然是《无声告白》的评论专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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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静默?"郑总顺着她的目光问道,语气随意。
谢婉卿心跳加速:"只是读过她的书。"
"是吗?"郑总微笑,"我听说你们关系不错。"
谢婉卿的后背渗出冷汗:"您听谁说的?"
"行业小道消息。"郑总摆摆手,"别紧张,我只是文学爱好者。静默的新书有消息吗?"
"我不清楚。"谢婉卿保持职业微笑,"我们只是有联系那是她个人的东西的,个人想法我并不知道。"
郑总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当然。对了,下周有个重要客户晚宴,希望你能参加。"
离开办公室,谢婉卿的手心全是汗。她立刻给林曦发了条信息:"有人打听俞栩的新书。郑国锋,什么背景?"
林曦的回复很快:"出版界老油条,去年转行广告。认识俞栩父亲。小心。"
谢婉卿的胃部绞紧了。俞栩很少提起父亲,但从只言片语中能听出关系复杂。她决定暂时不告诉俞栩这次谈话——不想影响她对新书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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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看到《裂缝中的光》手稿时,哭得像个孩子。她坐在俞栩的沙发上,红着眼睛一页页翻看,时不时抽张纸巾擤鼻子。
"这比你之前的作品更...真实。"林曦最终评价道,"更痛苦,但也更有力量。"
俞栩蜷在对面的扶手椅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卫衣抽绳:"你觉得能出版吗?"
"当然!"林曦几乎跳起来,"我已经能想到好几家抢着要的出版社。"
俞栩的表情变得犹豫:"我不确定..."
"听着,"林曦放下手稿,声音变得严肃,"这本书值得被读到。但决定权永远在你手里。"
俞栩看向一直安静旁听的谢婉卿,后者只是微笑点头,没有插话。这种尊重让俞栩胸口发暖。
"我需要时间考虑。"俞栩最终说。
林曦离开后,谢婉卿帮俞栩收拾茶杯:"不管你决定什么,都很好。"
俞栩突然问:"你觉得呢?"
谢婉卿停下动作,认真思考:"我觉得...书很棒。但出版会带来很多关注,你需要准备好。"
"我不擅长那些。"俞栩皱眉,"签售会、采访..."
"可以设定界限。"谢婉卿建议,"只做你舒服的部分。"
俞栩沉默了很久:"...我再想想。"
当晚,谢婉卿发高烧了。她强撑着开完视频会议,却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迷迷糊糊中,她听到门铃响,然后是俞栩焦急的声音。
"你烧得像炭一样!"俞栩冰凉的手贴上她的额头,"药呢?"
谢婉卿虚弱地指向浴室柜。她听到翻找声,然后是俞栩的咒骂:"过期两年了!"
"没事...睡一觉就好..."
俞栩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我去买药。"
谢婉卿想阻止她——俞栩几乎从不去陌生地方,尤其是晚上。但头疼得厉害,等她回过神,俞栩已经离开了。
半小时后,门被猛地推开,俞栩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头发和外套都被雨淋湿了。她手里攥着药袋,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
"附近药店关门了...等很久了吧,抱歉..."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立刻去厨房烧水。
谢婉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眶湿润了。这个曾经连自己都不在乎的女孩,现在为了她冒雨跑那么远买药。
吃过药,谢婉卿沉沉睡去。半夜醒来时,发现俞栩蜷在床边的椅子上,像个守护天使。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银辉。
谢婉卿轻轻伸出手,指尖几乎碰到俞栩的脸颊,又缩了回来。某种强烈的感情在胸口膨胀,让她呼吸困难。
"俞栩,"她轻声唤道,"到床上来睡吧,椅子不舒服。"
俞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躺到床的另一侧,背对着谢婉卿。床不大,她们之间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但谢婉卿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谢谢。"谢婉卿轻声说。
俞栩没有转身,但声音异常柔软:"...不客气。"
沉默蔓延,但不是令人不适的那种。谢婉卿感到睡意再次袭来,朦胧中听到俞栩说:"我想出版那本书。"
"嗯?"
"《裂缝中的光》。"俞栩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试试...面对世界。"
谢婉卿在黑暗中微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俞栩转过身,她们在月光下四目相对。谢婉卿能看到她眼中的犹豫、恐惧和某种新生的勇气。俞栩的嘴唇微微颤抖,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话——
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谢婉卿摸索着接起,是林曦,声音异常急促:"婉卿姐,出事了!俞栩的父亲联系了几家出版社,声称拥有《裂缝中的光》的版权!"
俞栩的身体瞬间僵硬。谢婉卿立刻坐起身:"什么?"
"他说俞栩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签合同..."林曦的声音充满愤怒,"他在撒谎,对吧?"
谢婉卿看向俞栩,后者脸色惨白,双手紧握成拳。
"我们马上处理。"谢婉卿简短地说,挂断电话。
俞栩的声音像冰一样冷:"他一直这样...想着他能控制一切。"
谢婉卿想拥抱她,想痛骂那个从未谋面的男人,但她只是握住俞栩颤抖的手:"你想怎么做?"
这个简单的问题似乎让俞栩愣住了。她习惯了别人替她做决定——要么顺从,要么反抗,但很少被问到自己真正的意愿。
"我..."俞栩深吸一口气,"我要亲自见他。"
谢婉卿点头:"我陪你去。"
"不。"俞栩出乎意料地拒绝,"这次...我必须自己面对。"
谢婉卿感到担忧,但也理解这一刻对俞栩的重要性:"好。但答应我,有任何问题立刻打电话。"
俞栩点头,眼中闪烁着谢婉卿从未见过的坚定光芒。这一刻,谢婉卿仿佛看到了一只破茧而出的蝴蝶,脆弱却美丽得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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