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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老房子着火文男主的创业伙伴4
    林观潮走出“云栖”包厢,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将她的脚步声吸取得几近于无。

    

    明亮的壁灯勾勒出她窈窕而略显紧绷的背影。

    

    她没有去询问餐厅的服务员,也没有走向电梯间,而是径直拐进了通往顶层安全通道的消防门。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喧嚣。

    

    楼梯间里灯光稍暗,空气也安静下来,只有她高跟鞋敲击水泥台阶的清脆声响,一声,一声,在空旷的楼梯井里激起轻微的回音。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层,两层,向上走去。

    

    她要去的地方,是观澜大厦的天台。

    

    这是他们一起盖起来的楼。这里的天台,是这座城市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之一,也是他们曾经最喜欢去的地方。

    

    很多年前,当这栋楼还只是图纸上的线条和工地上的钢筋水泥时,他们就常常在收工后,爬上尚未完工的顶层,吹着夜风,看着脚下逐渐扩大的城市轮廓,谈论着模糊却令人心潮澎湃的未来。

    

    那里能俯瞰大半个北京的灯火。她几乎可以肯定,陈万驰在那里。

    

    推开最后一道沉重的铁门,夏夜带着烟火气的温热空气扑面而来,与楼梯间的沉闷截然不同。

    

    巨大的、未经太多装饰的天台豁然眼前,只有一些通风管道和设备机组沉默地矗立在角落。

    

    远处,鸟巢和水立方如同巨大的、发光的艺术品,镶嵌在城市东南方向。

    

    更远处,长安街的车流汇成一条条光的河流,无数高楼大厦的窗口透出暖黄或冷白的光,交织成一片浩瀚的、跳动着生命脉搏的星海。

    

    申奥成功七年,为举办奥运而焕然一新的北京城,在这个夏夜尽情展示着它的活力与辉煌。

    

    偶尔,仍有零星的焰火在夜空某处绽开,照亮一小片云朵,传来闷雷般的余响。

    

    林观潮的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天台,然后,在靠近边缘栏杆的那个熟悉位置,她看到了他。

    

    陈万驰背对着她,面朝那一片璀璨的灯海,一动不动。

    

    他魁梧的身影在夜色和远处光晕的映衬下,像一尊沉默的、生了锈的铁塔。

    

    夜风吹动他敞开的西装衣襟,也吹乱了他粗硬的短发。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被粗糙的水泥地面吸收。

    

    直到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她才借着远处漫射过来的光芒,看清了他侧脸的轮廓,以及那轮廓上,一道清晰反光的湿痕。

    

    他在流泪。

    

    这个认知让林观潮的心猛地一缩,脚步顿住。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万驰。

    

    不,或许很多很多年前,在某个极度艰难的时刻,她曾瞥见过他通红的眼眶,但从未像此刻——泪水正不受控制地、无声地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在下颌处汇聚,然后滴落,砸在他胸前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对外一直是硬汉形象,是那个能扛起所有压力、解决所有麻烦、仿佛永远不会被击倒的“陈总”。

    

    他的手可以稳稳地签下数亿的合同,可以毫不犹豫地抡起工具与工地上的刁难者对峙,可以在她生病时笨拙却坚定地守候整夜。

    

    可现在,这个像山一样的男人,对着他亲手参与建造的、脚下这片繁华的城市,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孤独地流泪。

    

    那泪水冲刷过的脸庞,在明明灭灭的城市辉光里,竟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的动人。

    

    林观潮的惊讶远远超过了在包厢里看到他摔杯离席的那一刻。

    

    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酒精放大了他某些情绪,或许是什么别的生意上的烦闷,又或许是对封明宪等人轻慢态度的愤怒。

    

    “万驰?”她轻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有些飘忽,“你……是不是喝多了?要不,我叫司机先送你回去休息?”

    

    她的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一丝小心翼翼,试图用最寻常的理由来解释眼前这极不寻常的一幕。

    

    听到她的声音,陈万驰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然而,她的问话,尤其是“喝多了”这三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那扇压抑了不知多久的闸门。

    

    他哭得更凶了。

    

    那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沉闷的呜咽。

    

    宽厚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那背影透出的不是醉意,而是一种濒临崩溃的、巨大的无力感。

    

    那无力感源于距离——他明明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陪她走了最远的路,看了最多的风景,可她的心,那颗装着宏图大业、装着时代风云、也装着各色人物来往的心,他却感觉从未真正走进去过。

    

    她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我没喝醉!”他猛地转过身,对着她低吼,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眼眶通红,里面布满了血丝,泪水还在不断涌出,混合着一种狂乱的痛苦。

    

    “我他妈清醒得很!林观潮!”

    

    他向前逼近一步,庞大的身影带着一股逼人的压迫感,却又因为那满脸的泪而显得矛盾而破碎。

    

    他挥舞着手臂,指向脚下灯火辉煌的城市,又仿佛指向楼下那个刚刚离开的、充斥着香水红酒和机锋的包厢。

    

    “那些喝洋墨水的!”他吼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血气和泥尘的味道,“那些当官有后台的!那些开跑车的小白脸!——他们懂你什么?!”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充满了二十年积压的、无处倾泻的愤懑与不甘。

    

    “他们没见过你为了省五分钱车费,抱着比人还高的文件,在沙土路上走十里地!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晚上回去拿针挑破,咬着毛巾一声不吭!”

    

    他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瘦削却倔强的年轻身影,走在尘土飞扬的郊区小路上。

    

    “他们没见过你冬天蹲在还没封顶的工地边上,就着北风啃冷透的馒头,手里攥着铅笔头在皱巴巴的账本上划拉,手指头冻得像胡萝卜,伸都伸不直!”

    

    那画面清晰得刺眼,寒冷仿佛穿越时光,再次浸透他的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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