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钱不好。”
阿空很少见地认真思考。她那黑色的瞳孔慢慢黯淡。
少女低着头，继续说出了话：
“在我和磷刚来地灵殿时，家里的动物仆都是主人买来的。”
“觉大人能聆听心音。”
“外观可爱，初具智慧，于漫长的光阴中修得人形，他们本该有着人生——却被标着价码，成为交易品。”
“主人不喜欢这种冷漠的区别对待，更不喜欢能买卖尊严、思想和生命的狱钱。”
“听到别人心底的哀喊，她会很心痛，当觉大人述说起这种感受时，我也一样心里闷闷的。”
听完，杨栉低头沉思。
黑色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瞳，看不清他的表情和眼睛——他选择了安静地倾听。
少年想起了很多这样的故事，有些来自现世，也有些来自幻想乡。
图书馆里记录了很多类似的事情，曾身为管理员的他，在阅读时也能体会到这种落寞。
“勇仪姐说要废除这样的旧习，其实我很高兴。”
“但我认识的其他朋友，都攒了好多好多钱，有的还攒了几十年呢。把他们的努力，一下子全部化为乌有......好像也不好。”
阿空偏过脸，看向杨栉，歉意般地笑了笑：
“很矛盾吧？这种既不喜欢，又离不开的感觉，但我的真实想法就是这样。”
“我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阿磷听完后，说我笨笨的，叫我不要胡思乱想。”
她稍稍一停，不好意思地用手抚了抚乌黑的秀发：
“抱歉，可能我的回答......也帮不到你什么呢。”
许久的沉默。
刚刚阿空发自肺腑、认真思考后的话语，让一向理性的少年学到了些什么。
如太阳的温暖善良；
像孩童的单纯美好。
但......
那便是她的回答。
或许，自己不该想那么多，也不该对一些没有了解过的事物进行质疑和推理。理智是刀，能劈开疑惑；但有时，也会伤到自我的认知。
栉从思考中回过神，他弯了弯嘴角，微笑着回答道：
“......我从来没有认为你笨，阿空。”
现在，我找到了答案。
......
......
......
第二天，业火前。
“大家早安～”
“早上好。”
于楼阁间巨大的牌匾之下，栉和身旁的小恶魔，一起向前来的妖梦一行人问好。
早早地出发——迎着劈开黑暗的日出。
阿白并没有来。
在众人的“投票表决”中，她的任务便是老老实实地在地灵殿休息。
地阳的照耀下，红色的梁柱被镀上一层金光。这里依旧热闹非凡，酒肆和摊位围绕着整个场馆。
欢笑和娱乐掩盖住了磐石台的杀伐。远远望去，会以为这块地方只是繁华的街道，没有对决，也没有武斗。
但业火就是业火，它只会燃烧——
这里时不时进出的顾客，无意间总能散露出强大的气息。
“大家准备好了吗？”
妖梦笑着问道，自然的，她也收到了一致的肯定。
琪斯美今天不在这里。
隔着如鸟居般巨大的门面，栉能看见业火的另一位管理者。
好消息，是认识的人......
少女安静地坐在柜台边，捧着《简爱》，眼里好像只有手中的书本。她对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关心，只是低着头，桌旁摆着印章和通行票据。
坏消息是——
那是帕露西。
“......”
怎么办？
众人迅速地围成一个小圈，凑在一起，开始了以往的“作战计划”，一齐窃窃私语。
妖梦：“混过去？她现在还没发现。”
小铃：“我们是来参赛的，这样不太好吧？”
小恶魔：“和之前那样，妖梦小姐你变成幽灵......”
杨栉：“正常一些吧......”
就在这时——
啪。
书本合上的声音。
霎时，四人打了个寒颤。
完了。
本想要躲一躲，却发现周围避无可避——围成小圈圈的一行旅者，在忙碌的街头，就像黑暗中的明灯。
是那样地显眼......
实际上，从一开始，大家就被桥姬完完全全地发现了。
“......呵。”
帕露西对来人们冷笑着。
“这个‘呵’什么意思啦！”
妖梦脸红地娇喊，企图找回一些颜面。
半灵在空中不安地旋转，某种意义上，她算是“偷渡”而来的旧都，算不得名正言顺。
高傲的白发剑士虽实力强大，但奇妙的道德感，让妖梦对自己“偷摸”的行为，还是怀有一点点小羞耻。
“这里不是桥上，我不拦你们。”
无视掉妖梦的问题，桥姬少女重新打开书本，眼神漫无目的地在纸页间游走。
她一边阅读，一边继续说道：
“......选手押筹，观众下注；取票盖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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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说过了无数次一样。
廊桥今日闲来无事，少女便替自己的好友交班工作。以前也总有这样的日子，她分外熟练：
“那是注意事项和规则——还有申请表。对了，参与角斗的人，狱钱最低一人一贯。”
帕露西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本，同时，她伸出白皙的指尖，轻轻指了指一旁装满纸张的柜子。
随后......
她不动了。
沉浸在书本当中。
众人愣了好久好久。
这只安静的桥姬，和第一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这......”
“走吧？”
杨栉笑着走了进去，开始填表。流程和现世很像，他很熟悉。
“两人一组，决赛打擂，最后拆开队伍一对一决斗......嗯，和事先了解的一模一样。”
妖梦想了想，便很快地做出安排：
“登徒子，你和小恶魔一组，我自己一个人足够了。”
“嗯。”
至于小铃......她自然不能上场。
橙发少女走到柜台前，细细寻找观众的登记簿，她原本也只打算坐上观众席。
百无聊赖啊——不过，我会好好加油的！
自己不会战斗......
她无奈地取出围裙中的笔。
直到——
身后传来异样的触感，就如衣角被轻轻拉扯。第一次像是错觉，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受变得越来越明显。
甚至背上的帆布包还被晃了晃。
是妖梦小姐吧？
现在喊自己，是有什么事呢？
“怎么啦，妖梦？”
小铃回过身，却看见妖梦离自己两米开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嗯......我没有叫过你呀？”
两人歪着小脑袋。
“抱歉抱歉，有些紧张了。”
小铃无奈地吐了吐小粉舌——算了，应该是错觉。
第二次。
“稚，是你吗？“
“不是。”
第三次......
“小恶魔？”
“没有哦——”
诶？
好奇怪！
但，绝对不会错的！
刚刚一定有人在拉自己的衣服，少女生气地鼓起嘴，仔细地“审视”起队伍中的其他三人。
是玩笑呢......
不好笑哦。
是谁呢？
小铃习惯性地扯了扯背包的绳子。她下意识地拉着松紧带。
啊。
等等......
少女重新回到柜子旁，从中取出了一张参赛者的填单。
她拿起笔，开始认真地填写。
“小铃，填错了吧？”
细心的少年发现了些端倪，他抽过桌上的纸张——却在途中瞥见了表格上的名字。
琉栗。
栉怔了怔，将表单重新塞回一脸哀求的小铃手中，轻轻一笑：
“妖梦。”
听到杨栉的声音，半灵少女挑了挑眉：
“怎么，你还是觉得我一个人不行？我说了没关系，反正......”
“......有人陪你一起组队了。”
“诶？”
另一边，小恶魔信心满满地将名单交给桥姬：
“我写好啦！”
“章在这里.....自己盖。”
帕露西甚至没有抬头望一眼，面无表情......
“啊——怎么这样？人家想了好久呢，至少看一眼嘛。”
嗯？
直觉中似乎有什么不对，栉忙不迭地凑过去一瞥——
果然。
“......搭档这里写错了。是‘栉’，不是‘稚’。”
少年面无表情地说着话。
“啪”——
小迷糊坏坏地一笑，不等栉反应，便迅速盖好了章：
“诶嘿？”
看着鲜红的章印，杨栉对此哭笑不得——不知为何，最近小恶魔很在意他曾经身为“杨稚“的身份。
之前故意念错名字，时不时地用“稚”介绍自己。
这次也一样吧？
还是那样地古灵精怪，喜欢做些令他苦恼的事情。
但......
有一种强烈的、十分不祥的预感。
心中“十字剑”慢慢显形，它第一次在战斗之外出现，轻柔地擦过他的心脏。
非常奇怪。
按道理来说，这种来自潜意识最深处的直觉，一向很灵。
它在生死中帮过杨栉许多次，某种意义上，算是少年的能力之一。
不过，现在得考虑考虑，这个“能力”是不是出问题了。
但......
只是填错一个名字而已，不至于。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
......
蝴蝶效应。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环环相扣，在大洋中引起猛烈的飓风——微小的事物引发质变，没有人能够预知。
就如命运，邂逅于时间的洪流。
杨栉便是这样。
来到幻想乡的几个月来，栉生活于这片净土，经历、改变；
当然，现在也一样。
“你俩啊......为什么不让我进去？”
少年捂着发痛的脑海，眼前的鬼族萝莉油盐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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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就是我——名字绝对不会有错！”
蝴蝶效应。
一个故意填错的“字”、一场小迷糊事先进行的偷偷调查、一次先前过桥时留下的自我签名......
还有，一贯早已上缴，无法退回的狱钱押金。
这些小蝴蝶，卷起了少年心中的“飓风”。
这些财物，原本是古明地觉为四人准备的“入场费用”。即使小铃并不参赛，她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多准备了一个人的量。
琉栗出现，现在没有那个“万一”了。
最终，两位没头脑和不高兴——小左小右，成为了压死杨栉的最后两根“稻草”：
“我知道你，你叫‘杨栉’。”
“不叫‘杨稚’，不准你进。”
一切都像是建立在意外当中，环环相扣，慢慢地形成了一方甜蜜的陷阱。它网住了此刻的杨栉，并且越收越紧。
恰到好处，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巧合构成的经历。
少年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风衣，绞尽脑汁地百般解释，但最终，只能无可奈何地望向身后。
小恶魔狡黠地弯着嘴角，一脸无辜地吐了吐小粉舌。
那个笑容，让少年觉得背上一阵恶寒。它充满着欲望，带着独属于心上人的占有欲。
绯发少女举着一瓶药品，那个物件杨栉再熟悉不过——他曾有一个月的时光，虽然算是美好，但杨栉的确不想变成那样。
“从了我，好吗？”
嘿嘿......
小迷糊凑上前，对着杨栉悄悄说着话。
听起来，就像是恶魔的低语。
不对，她本来就是小“恶魔”......
“我准备出去了，你们加油。”
“那，你打算怎么给古明地觉交代？”
“......”
棘手的问题。
看来，只有求助于可靠的队友了！
杨栉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半灵少女：
“妖梦，咱们旅行了这么久，对不对？”
“登徒子，你自找的哦。”
无奈，他望向一旁歪着脑袋的小铃：
“小铃，你会理解我的吧？”
“对不起稚，我也很想帮忙啦......但是我不能替你战斗哦，我很弱的。”
“这不是战斗的问题吧？！”
算了——既然小左小右是帕露西的手下，那找她应该能解决当下的麻烦。
一分钟后：
“......呵。”
这是帕露西对杨栉的答复，燃烧的嫉妒火焰，让桥姬拒绝了对他的一切帮助。
无论如何、千方百计，换来的终究是一脸冰冷和沉默......
“不要抵抗啦，杨——稚～”
小恶魔开心地摇了摇手中的塑胶瓶，药粒在其中响动的声音，充满了异样的暧昧。
她的脸颊染满了淡淡的羞红，漂亮的红色晶瞳里，跃跃欲试的情感像是能满溢出来。
《幼女化试剂》。
这个药......
少女曾借机偷喂过杨栉许多回，却总是没有成功——但！
这一次，眼前的心上人插翅难飞！
那么多巧合......还有自己的计划，全部融合在了一起，就像上天赐予的绝佳良机！
绝对绝对不能错过！
“听话～”
“哈......”
栉哭笑不得地弯着手“投降”，他不断地被小迷糊逼着倒退。
一步......
又一步。
直到身体碰撞墙壁，直到走廊上再也没有退路。
“小恶魔，不要这样好不好？”
“不行——你知道我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我们彼此相爱，对吧？”
简简单单地一句话语，让小迷糊的双颊瞬间烧得滚烫。她捂了捂发着热的脸颊，漂亮的粉白色像是能滴入空气。
现在说这种话，好犯规！
绯发少女鼓着小脸，轻声呢喃：
“......不、不许贫嘴。”
她将药瓶递上前，继续小声说道：
“也、也不准拒绝我......”
“可是——”
栉刚一抬头，想反驳些什么。但却在在看到小恶魔的模样后，立刻便愣住了。
他的心一下子融在身体的温暖里，就像浸泡了蜂蜜的毒药。
“好，我听你的，行了吧？”
少年伸出手，想接过去......
刷——
如触电一般，小恶魔将瓶子迅速收了回去。
“诶，你改主意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栉的眼前一亮——
“小恶魔，你还是不忍心，对不对？”
“我才没有！”
“......”
少女轻轻扭开瓶盖，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枚药片：
“我......我亲自喂，啊——”
粉红色的小脸。
伸出的、白皙如雪的手指。
这一切，让栉根本无法心生拒绝——他只能脸红地、忐忑地张开了口。
“......啊——”
含入药片，他轻轻地将其吞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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