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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6章 血链
    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皮肉的痛。是更深,更钝,像有人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进了我的骨头缝里,还在里面搅了搅。冰冷坚硬的金属碎片,就嵌在我右手掌心,边缘割裂着血肉,每一次微弱的心跳都把它往更深处推挤一下。温热的血涌出来,很快就被冰冷的污泥吸走温度,变得黏腻、滑溜,糊在伤口周围。

    就是这块该死的碎片!上面沾着几点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玉色粉末,此刻正贪婪地吮吸着我的血,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这点嗡鸣像一根烧红的针,顺着我的手臂神经,狠狠扎进了我的脑子。

    嗡——

    脑子里的空白瞬间被搅碎了。不是记忆回来了,是……感觉。一种冰冷的、混乱的、带着金属摩擦和能量过载尖啸的……剧痛。那不是我的痛。是从我掌心那该死的伤口里,顺着那根无形的烧红针,硬生生灌进来的!

    我猛地蜷缩起来,像只被踩到的虾米,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冷汗混着污泥从额角滑落,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对面池壁上。

    那个东西……那个星骸……它还在那里。

    惨白的光焰正从它胸膛那个巨大的破口里疯狂地喷涌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的喷射,更像是……崩溃。像一栋内部被彻底炸烂的大楼,摇摇晃晃地塌陷。构成它身躯的大块乌金骨骼,像被无形的手撕扯着,一块接一块地剥落、崩飞,带着滋滋作响的星辉残光,砸进下方的污水泥浆里,溅起恶臭的水花。

    它那条强行扭转方向、攻击自己的左臂,已经没了。从肩关节往下,只剩下扭曲断裂的金属茬口,还在喷射着稀薄的银蓝色能量液,像垂死野兽喷溅的血沫。它仅存的右臂,那条之前紧握着古玉的巨大金属臂,此刻无力地垂落在泥水里,臂骨上原本流淌的星辉脉络早已熄灭,只剩下被能量灼烧后的焦黑痕迹。

    它整个庞大的身躯,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可挽回的姿态,沿着布满裂痕的混凝土池壁……向下滑落。每一次下滑,都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它的头低垂着,深陷的眼窝里,那两点曾短暂燃烧出人性微光的混沌漩涡,此刻只剩下两团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暗红余烬。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机器彻底烧毁后的绝望。

    ……核心……结构……失效……

    ……熵增……不可逆……

    ……锚点……链接……过载……中断……

    冰冷的、破碎的指令碎片,混杂着纯粹的能量崩溃噪音,顺着我掌心那根无形的“针”,持续不断地、粗暴地灌进我的意识。每一个碎片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敲在我的太阳穴上。

    “呃……”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和污泥的咸腥味。林风……那最后一丝挣扎的意念……被这崩溃彻底碾碎了?被它自己亲手……用那毁灭的一击……湮灭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悲伤,是一种更深、更冷的……空洞。像心口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灌进了这废弃厂房的寒风。

    就在这时——

    啪嗒。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扭曲的乌金骨骼碎片,从星骸滑落的身躯上崩裂下来,正好砸在我脚边的泥浆里,溅起的污水糊了我一脸。

    几乎同时!

    嗡!!!

    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强烈的……共鸣,猛地从我右手掌心炸开!那块扎在我肉里的金属碎片,像是被落下的骨骼碎片激活了,剧烈地震动起来!它边缘沾染的那几点吸饱了我鲜血的玉色粉末,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玉光!

    这光芒不再温和,带着一种近乎狂暴的……牵引力!

    “啊——!”我惨叫出声,感觉整条右臂的骨头都在被这股力量强行拉扯!伤口瞬间崩裂,更多的鲜血涌出,浸透了碎片和粉末。

    更恐怖的是,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和贪婪的……意念,顺着这玉光与鲜血构筑的“血链”,猛地……逆流而上,狠狠撞进了我的意识!

    ……资粮……最后的……容器……!

    是深红之冠!是那污秽残留的意志!它竟然没有完全消散!它竟然……依附在了那块沾染我鲜血和古玉粉末的星骸碎片上?!

    这恶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我的灵魂!我感到一种极致的污秽和贪婪,正疯狂地试图顺着这条“血链”,钻进我的身体,占据这具枯竭的躯壳!

    “滚……出去!”我嘶哑地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想甩开右手,想拔出那块该死的碎片!但身体虚弱得像一滩烂泥,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反而因为挣扎让伤口撕裂得更厉害,涌出的血更多,那玉光和污秽的吸力也更强!

    平台上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极致恐惧的抽气声。

    是陈禹。

    他不知什么时候挣扎着爬了起来,半跪在走道边缘,破碎的脸上毫无血色,眼镜歪斜地挂在鼻梁上。他死死盯着我血流如注的右手,盯着那块散发着诡异玉光和污秽气息的碎片,又猛地看向池壁上正在彻底滑落崩解的星骸残躯,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我因痛苦和对抗而扭曲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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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曾经充满了狂热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荒谬和……一丝冰冷的……了悟?

    “古玉……血……星骸碎片……污秽残留……”他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强行……链接……锚点……最后的容器争夺……”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疯狂的念头甩出去,眼神变得混乱而恐惧,“不……不能……不能让它……”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想做什么,但虚弱的身体只是徒劳地晃了一下,又重重跌坐回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的动静,似乎……刺激了那条通过我掌心建立的“血链”!

    嗡!!!

    掌心的玉光和污秽吸力瞬间暴涨!那股深红的恶念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具象!我仿佛看到无数粘稠的暗红触手,正顺着那流淌的血液,从碎片里爬出来,贪婪地缠绕上我的手臂,向我的身体蔓延!

    “呃啊啊啊——!”我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感觉灵魂都要被这股污秽的力量撕碎、污染!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

    是那具星骸!

    它庞大的身躯终于彻底失去了支撑,带着最后几块崩飞的骨骼碎片,如同山崩般……从池壁上重重砸进了下方深及膝盖的污水泥浆之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沉淀池都猛地一震!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泥浆如同海啸般被掀起,劈头盖脸地朝我……砸了下来!

    冰冷的、带着腐烂气息的泥浆瞬间淹没了我的口鼻!视线一片漆黑!窒息感瞬间扼住了喉咙!

    但更可怕的是,那股顺着“血链”侵蚀我的污秽恶念,在这股来自星骸坠落的、混杂着它最后崩解能量的泥浆冲击下……竟然……被短暂地……冲散了一瞬!

    掌心的玉光和吸力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剧痛和虚弱!我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趁着污秽侵蚀被泥浆冲击阻滞的瞬间,左手狠狠抓向右手手腕!

    不是拔碎片!我知道我现在根本没那个力气!

    我的左手,沾满污泥,冰冷僵硬,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死死地……攥住了那块嵌在我右手掌心、正疯狂震动吸血、连接着污秽和星骸残躯的……乌金碎片!

    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我的血肉,用我的骨头……狠狠……压住它!

    噗嗤!

    碎片被我的左手死死按回伤口深处,更深地刺入血肉和骨骼!

    剧痛让我眼前发黑,几乎昏厥。

    但那股污秽的吸力,那试图钻入我身体的恶念……被这野蛮的、同归于尽般的按压……硬生生……阻滞了!

    “嗬……嗬……”我瘫在冰冷的泥浆里,半张脸还埋在污水中,仅存的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黑暗。只有右手掌心那被死死压住的碎片,透过皮肉骨骼,传来一阵阵绝望的震动和玉光的灼热。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深红的污秽,古玉的残力,星骸的碎片,还有我枯竭的晨曦之血……在我掌心这个小小的伤口里,在我这条几乎废掉的手臂中,正进行着一场不死不休的……炼狱般的角力。

    而池底那片翻腾的、吞噬了星骸最后残躯的污水泥浆深处,一片死寂。只有几点暗红的余烬,如同鬼火,在黏稠的黑暗里……无声地……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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