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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茵弗蕾拉。”

    梁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倚在墙壁上、脸色苍白的茵弗蕾拉，目光直视着她那双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紫色眼眸。

    “你也准备……”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浅的、难以察觉的弧度。

    “疯一次吗？”

    疯一次。

    这三个字，像是三枚冰冷的钉子，轻轻敲进茵弗蕾拉混乱的脑海。

    她听着梁羽那魔鬼般的低语，手掌不自觉地抬起，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同样冰凉的脸颊。

    皮肤的触感真实，但眼前的一切却荒诞得像是一场噩梦。

    疯了！

    这个狗男人绝对是疯了！

    不单只自己要做，居然还要把她也带上！！！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脑中闪过无数混乱的念头——“祂”的恐怖，光明教会仪式的危险，失控的后果，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眼底那种让她陌生又熟悉的、不顾一切的光芒。

    就在她思绪万千、内心激烈挣扎时，梁羽再次出声，打断了她的混乱。

    “我没打算让你现在就同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一种理性的平和。

    “你先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愈发昏暗的天色和城中升起的滚滚浓烟。

    “如果想好了，之后再告诉我。”

    “现在——”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转身，几步走到窗边，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从窗台往下看去。

    街道上一片混乱，人群奔跑，哭喊声、士兵的吆喝声、物品碰撞摔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而之前那两个忠实地监视着这里的“小尾巴”，不知道什么原因，早已经离开了。

    或许是被紧急征调去对抗兽潮，或许是城内的混乱让他们失去了目标，也或许……是那位伊西娅修女有了更重要的事情。

    “我要出去处理点事情。”

    梁羽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地宣布。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没有交代去向。

    说完，他便手撑窗台，一只脚已经跨了上去，准备像往常一样从窗户出去——这是最快捷隐蔽的方式。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完全翻出窗外的刹那——

    身后，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地、却很坚定地拉住了。

    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的动作停滞。

    梁羽转头，就看到艾琳娜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

    她仰着小脸，那双黑色的眼眸此刻不再是全然的平静，而是盈满了一种深深的、化不开的依依不舍，以及一丝被极力压抑的担忧。

    她没有说任性的话，比如“别去”或“带上我”。也没有开口挽留。

    她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紧紧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轻得几乎被窗外嘈杂淹没、却又清晰地敲在梁羽心上的声音，说道：。

    “小心点。”

    她的目光扫过他的脸，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里。

    “安全回来。”

    短短六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却包含了所有的牵挂和期盼。

    闻言，梁羽的心微微一颤。

    他脸上那副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露出

    他收回跨出去的腿，转过身，面对着艾琳娜。

    那只罪恶的手，再次来到了她的脑袋上，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

    他的手掌在她柔软的发丝间轻轻揉了揉，然后，对着她，露出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算计与疯狂的、纯粹宠溺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穿透阴云的一缕阳光，短暂地驱散了房间里的紧张与阴霾。

    “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重于千钧的承诺感。

    说完，他不再耽搁，再次利落地翻上窗台，身影一闪，便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很快便看不见踪影。

    窗边，只剩下艾琳娜静静地站着，手还保持着刚才拉住他衣角的姿势，目光久久地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身后，是倚着墙壁、神情复杂的茵弗蕾拉，以及凑到窗边、歪着脑袋试图理解发生了什么的哈基米。

    城外，兽潮的轰鸣愈发震耳欲聋，仿佛死神迫近的脚步。

    而城内，光明教会的内部区域，此刻却上演着另一场不为人知的、更加残酷和诡异的厮杀。

    位于教会建筑群后方、戒备森严的物资仓库区，本该是在兽潮威胁下重兵把守的要地。

    然而此刻，这里却弥漫着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仓库巨大的铁门前，一片空地已经化为修罗场。

    伊西娅——那位暴躁的修女——此刻正单手握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刃口翻卷、沾满了暗红与漆黑血浆的沉重战斧。

    她就这么一人一斧，像一尊染血的战神雕像，死死守在仓库的入口前。

    她身上那套制式的银灰色轻甲，早已不复光洁，沾满了各种血污、泥垢以及内脏的碎屑。

    铠甲多处出现了深深的凹陷和破损，尤其是左肩和腰腹部位，甚至能看到

    她的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一缕金发被凝结的血块黏在额角，但那双湛蓝的眼眸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锐利、冰冷，燃烧着一种不屈的、混合了怒火与决绝的光芒。

    在她面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地堆积着十多具尸体。

    这些尸体穿着杂乱的衣物，有的甚至是教会低阶仆役或卫兵的制服，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睛都瞪得极大，瞳孔涣散，脸上残留着一种极度亢奋与扭曲的神情，仿佛死前经历了某种疯狂的愉悦。

    他们的死状也极为惨烈，多是被巨斧劈开或砸碎，有的甚至是被自己的武器贯穿。

    而在这尸堆之外，还有二十余个同样眼神狂乱、呼吸粗重的人，手持各种武器——从制式长剑、长枪——将伊西娅团团围住。

    奇怪的是，这些活着的人，眼神里完全没有对死亡的畏惧，也没有面对强敌的恐慌。

    只有一种纯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一种不顾一切、只想要杀死眼前这个挡住他们去路的人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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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纵或蛊惑的提线木偶。

    “杀……杀了她……”

    “进去……必须进去……”

    “血……哈哈……”

    零星的、充满恶意与混乱的低语从他们喉咙里挤出。

    这些人似乎没有理智，行为模式完全如同提线木偶。

    在他们这种完全不惜命、以伤换伤、甚至以命换伤的自杀式攻击下，即使强悍如伊西娅，也渐渐左支右绌。

    “噗嗤！”

    一柄锈迹斑斑的长枪趁着她挥斧格开侧面劈来的长剑时，狠狠地刺入了她大腿外侧！

    即使有铠甲阻挡，尖锐的叉尖仍旧入肉数寸！

    伊西娅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反手一斧将那偷袭者连人带叉劈飞出去！

    但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

    她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地增加，鲜血浸透了破损的衣甲，在地面上滴落出一串串触目惊心的血花。

    她的脸色因为失血和剧烈消耗而变得越来越苍白，呼吸也越发粗重，挥动巨斧的动作明显不如之前凌厉。

    伤势，也越来越重。

    然而，她的脚步没有后退半步，依旧如同钉子般楔在仓库门前。

    那双蓝眼睛里的光芒，甚至因为痛楚和绝境而变得更加凶厉。

    就在这惨烈的围杀进行到白热化、伊西娅即将被疯狂的人潮吞没之时——

    仓库区旁边一栋较高的附属建筑屋顶，一处被阴影和杂物遮挡的制高点上。

    梁羽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里。

    他就像一只嗅到了浓烈血腥味的鲨鱼，无声地潜行而来，找到了最佳的观测位置。

    他蹲伏在屋檐的阴影里，身体与周围的环境完全融为一体，只有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波动的眼睛，透过杂物的缝隙，清晰地、冷静地俯瞰着下方仓库门前那场惨烈的围杀。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死状奇特的尸体，在他们狂乱的面容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冰寒。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浴血奋战、即将力竭的修女身上。

    看着她身上不断增加的伤口，看着她越发踉跄却依旧坚定的步伐，看着她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动摇的、燃烧着怒火与执念的蓝色眼眸。

    梁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但他的瞳孔深处，却有某种复杂的、难以辨认的情绪在微微翻腾。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没有出手的意思，也没有离开的打算。

    仿佛只是一个纯粹的旁观者，在等待着某个时机，或者……某个结果。

    梁羽没有插手的打算。

    不仅是因为他不想在此刻暴露，更因为在他看来，那位修女大人——伊西娅——即使身受重伤，也绝非易与之辈。

    她身上那种混合了光明魔力与凶悍斗气的气息，以及眼中那种即使在绝境中也不曾熄灭的疯狂战意，都表明她还有压箱底的手段未出。

    她有能力解决她面前的敌人——只是代价可能会很大。

    梁羽现在更想知道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兽潮兵临城下、全城危在旦夕的关头——会有人，不惜用这种诡异的方式驱使普通人发动自杀式袭击，来找光明教会仓库的麻烦？

    这仓库里有什么？

    值得在这种时候下手？

    还是说，这本身就是针对教会、针对即将可能开启的某种仪式的破坏行动？

    如果可以……他想要接触一下背后的人。

    老话说得好。

    敌人的敌人，那便是朋友。

    即使不能成为朋友，了解对方的目的和手段，对他接下来的行动也大有裨益。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停留在下方的战场，而是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器，不断在四周的建筑阴影、窗户后面、屋顶拐角等一切可能藏人的地方快速扫过。

    同时，他的脚下，那张无形的、由魔力凝成的感知网络，再次悄然张开。

    这一次，魔力丝线不再是聚拢的，而是以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着四面八方无声地扩散、渗透。

    它们穿过砖石的缝隙，掠过空气中的尘埃，接触着每一寸空间，捕捉着一切异常的能量波动、生命气息、乃至最细微的精神残响。

    梁羽的感知范围在不断扩大，涵盖了整个仓库区以及周边数十米的区域。

    但，非常可惜。

    不知是他自己的问题——对方隐藏得太好，或是使用了某种超出他目前理解的方式——还是对方的手段过于高明……

    魔力网络反馈回的信息，除了下方伊西娅那剧烈燃烧的生命与魔力火焰，以及那些逐渐冷却的尸体和空气中残留的混乱精神碎片外，始终没有找到第三个明显的、带有主动意志或特殊能量标记的源头。

    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远处播撒了疯狂的种子，然后便冷眼旁观，不留痕迹。

    时间，在梁羽冷静的搜索和下方愈发惨烈的厮杀中，又过去了四五分钟。

    下方，战斗的声响逐渐稀疏，最终归于寂静。

    梁羽的目光重新投向仓库门前。

    只见伊西娅那柄沾满血污的沉重战斧，此刻深深地插入了地面的石板缝隙中，斧柄朝天，如同一座染血的纪念碑。

    而伊西娅本人，则是整个人有些脱力地、半倚半靠在立着的重斧斧柄上，借此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渗出新的血迹。

    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额头和脸颊上布满了汗水与血污混合的痕迹。

    那身破损的铠甲看起来更加凄惨，多处地方已经变形，露出

    但她依旧站着。

    在她周围，这片被鲜血彻底染红、在月光下反射着暗沉光泽的地面上，如今只剩下她这么一个活人。

    二十余名被疯狂驱使的袭击者，已经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与之前的尸体堆积在一起，形成一个更加触目惊心的死亡圆环。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死寂中只剩下伊西娅粗重的喘息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背景音般的兽潮轰鸣。

    梁羽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情绪依旧难以辨认。

    他的魔力网络在最后一次徒劳的扫描后，悄然收回。

    看来，那位“朋友”，或者说“敌人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谨慎，也更加……危险。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倚着战斧、仿佛随时可能倒下、却又顽强地挺立着的伊西娅身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也许……这位修女大人，本身就是一个不错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