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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3章 魔女篇——人类与魔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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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村民们的热情帮助下,梁羽的“义诊”很快就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地点就设在村子中央的祠堂前面那片宽敞平整的青石空地上。

    几位手脚麻利的村民搬来了几张结实的木桌和长凳,拼凑成一个简易的“诊疗台”。

    还有人抱来了干净的粗布铺在桌上,提来了清冽的井水和木盆供清洗之用。

    闻讯而来的村民们自发地排起了长队,从祠堂门口一直延伸到空地边缘。

    队伍里有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人,有面色蜡黄、咳嗽不止的妇人,有因劳作而腰背佝偻、关节肿大的汉子,也有不小心摔伤扭伤、伤口红肿的孩童。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盼,但也很守规矩,并不喧哗拥挤,只是小声地交谈着,目光不时投向坐在桌后、神情专注的梁羽。

    梁羽的“医术”谈不上多么高深玄妙。

    他主要是依靠自己过往的见识、基础的医理知识,结合对魔力的细微感知,以及村民们自己提供或现场去采集来的各种草药。

    遇到一些比较严重或复杂的旧伤顽疾,他也会尝试动用一丝温和的冰霜魔力,配合简单的引导,为患者舒缓疼痛、活血化瘀,虽然效果有限,但对于这些缺医少药的村民来说,已是立竿见影的缓解。

    他的动作并不快,但很仔细,询问病情很耐心,解释用法也力求清晰。

    偶尔,他还会指出村民带来的某味草药采摘或处理不当之处,让围观的几个对草药有点心得的老人连连点头,目露钦佩。

    时间,就在这种忙碌而充实的氛围中,犹如白驹过隙,悄无声息地流逝。

    头顶的日头从东方渐渐爬到了中天,洒下灼热的阳光。祠堂的阴影也随之移动,为排队的村民们提供了一片阴凉。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中午。

    就在梁羽刚为一位老婆婆看完常年的腿疼,正低头在一张粗纸上写着草药方子时。

    “吃饭!”

    一个欢快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是哈基米。

    她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此刻正端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深色木制食盒,一脸兴奋地穿过人群,来到了梁羽的身边。

    她的粉色头发梳理过了,看起来精神了不少,只是眼角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懵懂。

    也就在这时,周围的村民们仿佛约好了一般,表现出了惊人的“识趣”。

    除了那个正坐在梁羽对面、等待他写完方子的村民之外,其余所有人——无论是排队的,还是围观的——都不约而同地、默默地向后退开了几步,脸上带着善意的、“不打扰你们”的笑容,主动为梁羽和哈基米留出了一小片相对私密的空间。

    而那个坐在梁羽对面的村民,在接过梁羽递来的、写着三副草药配方和用法的粗纸后,也是连声道谢,然后迅速地站起身,朝着梁羽和哈基米憨厚地笑了笑,便快步离开了,同样加入了不远处等待的人群。

    一时间,刚才还被人群包围的诊疗台前,竟然只剩下了梁羽和哈基米两人。

    哈基米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迫不及待地将手中的木制食盒“咚”地一声放在了梁羽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在梁羽有些好笑又有些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咔哒”一声,打开了食盒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肉类炖煮后特有的醇厚香气,以及某种野生菌菇的鲜香,伴随着蒸腾的热气,在食盒打开的那一刻,猛地散开!

    那香味如同有形质一般,钻入鼻尖,勾得人食指大动。

    食盒里分了两层。

    上层是一大碗堆得冒尖的、看起来炖得酥烂入味的红烧野兔肉,肉块上淋着酱红色的浓稠汁水,点缀着几颗油亮的野山菌。

    下层则是几个看起来刚出锅不久、还冒着热气的米饭,以及腌制的肉类。

    “吃肉!”

    哈基米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在强调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吃肉!”

    同时,梁羽的耳边还传来哈基米高兴的、带着点邀功意味的声音。

    “村长家的婶婶做的!很香!给你吃!”

    看着眼前这份简单却充满心意的午餐,闻着那勾人馋虫的香气,再看看哈基米那一脸“快夸我、快吃”的表情,以及周围村民们善意的、不忍打扰的目光……

    忙碌了一上午的疲惫,心中对茵弗蕾拉她们下落的隐忧,在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这份朴实的温暖短暂地驱散了。

    梁羽拿起一碗温热的米饭,夹了一大块炖得烂乎的兔肉放在上面,淋上汤汁,然后递给眼巴巴看着的哈基米。

    哈基米立刻接过,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尾巴在身后愉快地摇摆。

    他自己也拿起一碗米饭,就着香气扑鼻的兔肉,慢慢地吃了起来。味道很朴实,但很踏实,很暖胃。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远处传来村民们低低的谈话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身边是大口吃肉、毫无烦恼的哈基米。

    恍惚间,梁羽心头掠过一个念头。

    如果……以后的生活,能一直这样……平静,安宁,有人需要,也有人关心……似乎,也很不错。

    他们二人的模样,其实全都被不远处祠堂侧面一处略高的土坡上,三道静立的身影,清晰地看在了眼中。

    正是消失了一上午的茵弗蕾拉、艾琳娜,以及那位灰发的旅行魔女——伊蕾娜。

    三人站在土坡的阴影下,借着几棵枝叶茂密的老树遮掩身形,目光却都穿过枝叶的缝隙,投向祠堂前那片空地,投向正坐在简陋木桌旁,一个专心投喂、一个大口吃肉,气氛和谐温馨得有些刺眼的梁羽与哈基米。

    阳光穿过树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让她们的表情看不真切。

    伊蕾娜这时开口了,她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看到这一幕……”

    她的目光,似乎在梁羽那略带疲惫却平和的侧脸,以及哈基米毫无阴霾的笑容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是怎么想的?”

    茵弗蕾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眯起了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美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目光锐利地看着身旁的伊蕾娜,仿佛要从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看穿她此刻真实的用意。

    “我们的想法。”

    “这……很重要吗?”

    茵弗蕾拉的声音拖长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眼底却没有笑意。

    “看到了又如何?没看到又如何?”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弧度。

    “与其问我们是怎么想的……”

    “倒不如……”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逼近伊蕾娜。

    “你问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看到他,和别的‘小动物’相处得这么愉快,你这位‘无所不知’的伊蕾娜大人……”

    茵弗蕾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戏谑。

    “心里,是不是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的嘴角露出了更加明显的、仿佛看穿了对方心思的戏谑笑容。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我的想法……”

    茵弗蕾拉忽然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娇媚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黏腻的尾音,她的目光重新投向远处的梁羽。

    “我可以回答你。”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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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卷了卷自己胸前的一缕发丝。

    “比琳露做得更好哦~”

    “毕竟……”

    她的目光变得幽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诱惑与认真的意味。

    “姐姐我啊……可是很会‘疼人’的~”

    “还有我!还有我!”

    一旁的艾琳娜,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气鼓鼓地盯着远处的哈基米,此刻听到茵弗蕾拉的话,立刻像是被点燃了的炮仗,急匆匆地转过头,对着伊蕾娜大声说道,小脸因为激动和不满而涨得通红。

    “为什么这件事让琳露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甘。

    “明明……明明我才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

    她的重点,完全放在了“给梁羽送饭、陪他吃饭”这件事上,仿佛这是一项多么重大的、具有特殊意义的“任务”,而她因为“落选”而感到了莫大的不公平。

    “…………”伊蕾娜。

    眼前这两个“答非所问”、思路明显跑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的人,让伊蕾娜那张一向平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极其明显的、近乎“头疼”和“无语”的神情。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无奈和……挫败感?

    自己明明是想让她们看清楚——离开了“魔女”的世界,离开了那些危险与纠葛,那个男人可以过上一种看似平凡、安宁、甚至……“幸福”的生活。

    他可以融入普通人,用自己的能力帮助他人,享受简单的温饱与陪伴。这或许是一种暗示,也或许是一种提醒。

    然而,结果呢?

    茵弗蕾拉的关注点是“竞争”和“挑逗”,甚至反过来用暧昧的话语“将”了她一军。

    艾琳娜的关注点则更加离谱,完全陷入了“谁更有资格陪在他身边”的幼稚比较之中。

    她们沟通的频道,完全不在一起!

    就像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伊蕾娜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她忽然觉得,跟眼前这两位“同行”讨论这种问题,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也许……魔女的思维方式,本就与常人不同。

    或者说,在面对某个特定的“小男人”时,她们的“常态”就会发生某种奇怪的偏离。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看着梁羽吃完最后一口馍馍,看着哈基米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看着村民们重新围拢上去,看着那片空地再次恢复忙碌而平和的景象。

    只是,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眸深处,那抹复杂难明的神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了。

    三人就这么待着,直到半晚。

    “他……只是人类。”

    伊蕾娜的声音,在这片随着夕阳西沉而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土坡上,平静地、却又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现实感,再次响起。

    她的目光,没有看向身旁的两人,依旧凝视着远处祠堂前那片已经点起零星火把、人影依稀的空地。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天地运转同样自然的法则。

    “就算……有你们的帮助,”

    她顿了顿。

    “也只能活到……百年。”

    “百年。”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对于人类而言或许漫长、但对于她们这样的存在来说,不过弹指一瞬的时间单位。

    “而他……”

    伊蕾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是某种深藏的情绪即将挣脱那层平静的冰壳,

    “与你们牵扯到一起……”

    后面的话,伊蕾娜没有说完。

    但是,在场的人——茵弗蕾拉,艾琳娜——都懂。

    都懂那未尽之语背后,所代表的残酷可能性。

    牵扯到魔女的世界,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与“常理”背道而驰的力量,意味着被卷入无法预测的因果与争斗。

    即使有魔女的“帮助”,人类脆弱的生命和灵魂,在这样的漩涡中,可能根本撑不到“百年”的自然终点。

    或许会因为力量的冲突而崩溃,或许会成为某些存在的棋子或祭品,或许……会在追寻“魔镜”、“宿命”的过程中,面对那个“祂”,迎来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即使是这样……”

    伊蕾娜缓缓地转过头,灰色的眼眸,在逐渐浓重的暮色中,仿佛两点寒星,静静地、带着一种最后的探询,看向身旁的茵弗蕾拉和艾琳娜,

    “你们……还要继续留在他的身边吗?”

    这一次,很罕见的。

    茵弗蕾拉与艾琳娜,都没有立刻开口反驳。

    没有了之前的戏谑调侃,没有了委屈不甘的争辩。

    土坡上,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村庄隐约传来的犬吠与人声。

    茵弗蕾拉脸上那惯常的慵懒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

    她的目光,同样投向远方,但眼神却变得有些空茫,仿佛穿越了眼前的暮色,看向了某个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秘银短杖。

    艾琳娜也不再激动。

    她紧紧地咬着下唇,小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苍白。

    她的目光,依旧固执地锁定在远处那个已经看不太清晰、但她能清晰感知到的方向。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

    她们只是在这里,静静地看着。

    看着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看着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远处的村庄、近处的树木、以及她们自己,一点一点地吞噬、笼罩。

    黑夜,降临了。

    带来了无边的寂静,也带来了更加沉重的、无法回避的思索。

    伊蕾娜的问题,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了她们心中那个一直被刻意忽略、或用情感与冲动掩盖的角落。

    百年……与永恒的距离。

    短暂的温暖……与可能导致的灾难性后果。

    留在他身边的愿望……与“为了他好”的理性。

    这些东西,在白天的喧嚣与忙碌中,或许可以暂时忘却。

    但在这万籁俱寂的黑夜里,在只剩下彼此沉重呼吸声的土坡上,它们变得如此清晰,如此咄咄逼人。

    三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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