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姓干部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看着被张西范推回来的那张调令，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这可是市局的处级副职啊！
四九城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钻营一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槛！
老领导金口玉言，亲自许诺，让他随便挑！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信任？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想都没想，就给推回来了？
他疯了吗？
“张……张科长……”王姓干部的声音，都有些结巴了，“你……你可要想清楚了！这……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甚至怀疑，张西范是不是没听懂，这背后代表的分量。
“我想得很清楚。”张西范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王哥，我知道，这是老领导的一片心意。但是，我真的，不能要。”
“为什么？”王姓干部实在想不通，“你立了这么大的功，这是你应得的。难道，你觉得，老领导给的位子，还不够高？”
“不不不，您误会了。”张西"范连忙摆手，“老领导给的，已经太高了，高得，我接不住。”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不紧不慢地说道：“王哥，你也是明白人。我张西范，是个什么出身，你比我清楚。”
“我就是个粗人，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让我去跟地痞流氓打交道，去抓小偷，我还行。可要是让我坐办公室，搞那些条条框框，迎来送往，我干不了，也干不好。”
“到时候，我不仅给老领导丢人，还会把事情，办得一团糟。与其那样，还不如，就让我在轧钢厂这个保卫科长的位子上，继续待着。”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极低。
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
但王姓干部，一个字都不信。
一个能把西山孟家，玩弄于股掌之上，搅动整个四九城风云的人，会是个“不识字的粗人”？
骗鬼呢！
他知道，张西范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更深层次的考量。
“张科长，你跟我说实话。”王姓干部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是不是，对老领导的安排，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可是大事。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回去，跟老领导转达。但是，你这么不清不楚地把东西退回来，老领导那边，会怎么想？”
他这是在提醒张西范。
拒绝，也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然，就是不给老领导面子。
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张西范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他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诚恳和……“野心”。
“王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就跟您，交个底。”
“我不是不想往上走，我做梦都想。”
“但是，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张西"范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孟家虽然倒了，但是，他们的根，还在。四九城里，受过他们恩惠，跟他们有牵扯的人，不知凡几。这些人，现在，表面上，都偃旗息鼓了。但暗地里，肯定都恨我入骨，把我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
“我现在，要是跳出去，坐到市局那个显眼的位置上。那不就等于，把自己，当成一个活靶子，立在那儿，让所有人都来打吗？”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一个人，倒是不怕。可我还有弟弟妹妹，我怕，他们会把主意，打到我的家人身上。”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既点明了潜在的危险，又表现出了，他对家人的在乎。
一个有顾虑，有软肋的人，往往，比一个无所畏惧的孤狼，更容易让人信任。
王姓干部的脸色，缓和了一些。
他觉得，这个理由，有点说服力了。
“而且，”张西范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现在这个位置，虽然不起眼。但是，自由。”
“老领导需要我做什么，脏活，累活，见不得光的活，我都能去办。而且，办砸了，也牵连不到老领导身上。我就是个轧钢厂的保卫科长，谁会把我，跟您联系到一起？”
“可我要是坐上了市局的位子，那我就是您的人了。我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打上您的标签。到时候，我再想为您分忧，办些事情，可就束手束脚，不方便了。”
他看着王姓干部，一字一句地说道：“所以，王哥，您回去跟老领导说。不是我张西范不识抬举，是我，想当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平时，看不见，摸不着。可到了关键时刻，您一句话，我随时，都能出鞘，为您，斩断一切障碍！”
“等到什么时候，您觉得，四九城这潭水，彻底清了。您坐的那个位置，稳如泰山了。到时候，您再提拔我，我张西范，绝无二话！”
这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王姓干部，怔怔地看着张西范，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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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根本就不是在拒绝。
他是在，待价而沽！
他要的，不是一个区区的处级副职。
他要的，是更大的前程，是更稳固的未来！
他把自己，定位成了一把，只属于老领导的，最锋利的“暗器”。
这，是一种更高明的，投靠和表忠心！
想明白了这一点，王姓干部，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个张西范的心机和城府，实在是，太深了。
他那看似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看得远，算得精的心。
“好……好……”王姓干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郑重地，将那张调令，收回了公文包里。
“张科长，你的话，我明白了。我会，一字不差地，转告给老领导。”
他看着张西范的眼神，已经带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敬畏。
“我替老领导，谢谢你。”
……
西山孟家的倒台，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彻底。
在秦将军和苏联人，这两座大山的双重压力下。
在老领导，亲自坐镇，从上到下，雷厉风行地清扫下。
孟建国通敌叛国的案子，很快，就被办成了铁案。
所有涉案人员，无一漏网。
孟建国，作为主犯，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那些曾经依附于孟家，为虎作伥的爪牙们，也被一一清算，轻则丢官罢职，重则锒铛入狱。
而那位曾经权势熏天，在西山一号别墅里，俯瞰众生的孟老夫人，最终，在一纸“勒令疗养”的命令下，被一辆不起眼的轿车，送往了京郊的一个，与世隔绝的疗养院。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了关于她的传说。
一场足以颠覆四九城格局的弥天大罪，就这样，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被彻底地，连根拔起。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普通的老百姓，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在茶余饭后，偶尔会谈论起，友谊商店那个倒霉的经理，因为投机倒把，被枪毙了。
只有真正身处权力中心的人，才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换防背后，隐藏着何等血腥的交锋。
而在这场交锋中，立下了不世之功的张西范。
却像一个真正的“隐形人”一样，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里。
他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文件上。
他的功劳，只有寥寥几人，知晓于心。
他依旧，每天骑着他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穿梭在轧钢厂和四合院之间。
按时上班，按时下班。
仿佛，之前那一切的惊心动魄，都只是一场，与他无关的梦。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天起，四九城的天，变了。
而他张西范，就是那个，亲手把天，捅破，又亲手，把天，补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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