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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90章 金陵坊陌寒鸦聒,犹颂奸邪泰运篇
    卷首语

    大吴天德五年孟春,德胜门的硝烟刚散半载,北境捷报的墨迹还凝在兵部卷宗上,金陵城的权力漩涡已骤然收紧。太保兼兵部尚书谢渊,这位以一己之力稳住九边防务的忠良,在班师回朝三个月后猝然下狱,五日后便以“通敌谋逆”罪伏诛,朝野震动却无人敢言。

    时人皆疑其冤,却不知这桩冤案的根由,是镇刑司提督魏进忠一手策划的“祸水东引”——北境军粮押运途中,三百万石粮饷离奇失踪,此事若败露,魏进忠勾结地方豪强、私吞军粮的罪证便会公之于众。为脱罪责,他将目光投向了掌兵部、主边饷的谢渊,一场以“忠良”为祭品的嫁祸阴谋,在玄夜卫的密探网下悄然浮出水面。本卷所记,便是玄夜卫指挥使周显接到密报后,六个时辰内展开的查案与博弈,亦是忠良遗冤即将昭雪的序幕。

    斥佞

    佞臣罔顾忠魂怨,朱户宴终谀佞言。

    金陵坊陌寒鸦聒,犹颂奸邪泰运篇。

    玄夜卫北司的勘验室里,烛火被风掀起一角,映得张启手中的密信纸页泛着冷光。这位文勘房主事正用银簪挑起信上的墨痕,凑到烛火前细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秦大人,这墨不对。”他头也不抬地对站在一旁的秦飞说,“信上署着谢太保的名讳,用的却是江南进贡的松烟墨——谢太保生平只用宣府的油烟墨,这是他在北境守边时养成的习惯,连兵部文书都从未破例。”

    秦飞身着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的从二品官服,腰间佩刀的刀穗垂在革带上,纹丝不动。他接过密信,目光扫过“通敌”二字,眉峰拧成疙瘩:“魏进忠刚让诏狱署提审了粮饷押运官,转头这封‘谢渊密信’就出现在镇刑司案头,未免太巧。周大人在玄夜卫南司截获的线报说,三百万石军粮在沧州渡口失踪,押运官是魏忠良的表亲,这里面必然有牵连。”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玄夜卫小旗捧着一份卷宗进来,躬身道:“秦大人,张主事,周大人令,即刻去内阁议事,刘首辅也在。”秦飞将密信塞进袖中,与张启一同往外走。勘验室的门刚打开,就撞见几名理刑院番子在北司门口徘徊,为首的番子见到秦飞,立刻低头转身,显然是在监视。

    “魏进忠这是怕我们查到他的老底。”张启压低声音,“文勘房刚比对了密信的印鉴,谢太保的兵部印是伪造的——真印的‘兵’字末笔带钩,这封假信上是直笔,明显是仓促仿刻的。只要找到刻章的工匠,就能坐实伪造罪证。”秦飞点头,目光扫过街角的茶肆——那里坐着玄夜卫的密探,正用折扇敲着桌面,传递“魏忠良在沧州有私宅”的信号。

    前往内阁的路上,秦飞瞥见吏部尚书李嵩的轿子从旁路过,轿帘缝隙里,李嵩的脸苍白如纸,正对着幕僚低声吩咐着什么。秦飞心中冷笑——李嵩掌文官铨选,却对魏进忠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前日还在朝堂上附和“谢渊罪证确凿”,如今见玄夜卫异动,怕是开始慌了。官官相护的戏码,在这金陵城里从不新鲜,只是这一次,他们护的是豺狼,害的是忠良。

    内阁值房里,刘玄正对着户部呈上的粮饷账目出神。这位刚外调回朝的太傅兼内阁首辅,鬓角已染霜华,手中的象牙笏板被摩挲得光滑温润。见秦飞与张启进来,他立刻起身,将账目推到二人面前:“你们看,这是沧州渡口的粮饷接收记录,上面的签收人是‘谢渊亲随’,可谢太保从未派过亲随去沧州。签字的笔迹,与镇刑司那封密信上的一模一样。”

    张启拿起账目,与密信比对片刻,肯定道:“是同一人所写。此人模仿谢太保亲随的笔迹已有段时日,户部侍郎陈忠说,前三个月的粮饷报表上,就有类似的可疑签字,只是当时没人敢深究——签字人是魏进忠安插在户部的笔帖式。”刘玄叹了口气,坐在椅子上:“魏进忠这步棋走得狠,既私吞了军粮,又能借‘通敌’之名除掉谢太保,一举两得。他算准了陛下对北境战事敏感,只要扯出‘通敌’二字,陛下必会震怒,无暇细查。”

    秦飞道:“刘首辅,周大人已让人去沧州查访,只要找到失踪的军粮,或是抓到那名笔帖式,就能戳穿魏进忠的阴谋。只是魏进忠动作更快,刚才接到消息,他已奏请陛下,要将谢太保的旧部全部收押,说是‘肃清余党’。”刘玄猛地拍案而起,笏板险些滑落:“胡闹!谢太保的旧部多在北境守边,若将他们收押,九边防务必乱!魏进忠为脱罪,竟不顾国家安危!”

    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刘首辅,周大人到了。”玄夜卫指挥使周显身着从一品官服,带着一身寒气进来,刚进门就道:“陛下已准了魏进忠的奏请,明日起,镇刑司缇骑将接管北境军籍核查。我们必须在明日之前,将证据呈到陛下面前,否则谢太保的旧部就要遭殃。”他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这是从那名笔帖式家中搜出的,刻的是谢太保的私章,上面还有魏忠良的印泥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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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启接过印章,用放大镜仔细查看,忽然道:“这印章的石料是寿山石,谢太保的私章是青田石,而且这刻工粗糙,边角有崩裂——明显是赶工伪造的。只要将印章与谢太保的真迹比对,再让印坊的工匠指证刻章人,就能证明魏党伪造罪证。”刘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好!张主事立刻去翰林院调取谢太保的真迹,秦飞带人保护那名笔帖式,周大人随我入宫面圣,哪怕拼着这把老骨头,也要保住谢太保的清白!”

    镇刑司府中,魏进忠正对着铜镜整理官帽上的孔雀翎。他刚接到德佑帝的旨意,心中得意却又暗藏不安——粮饷失踪的消息已在沧州传开,若玄夜卫查到渡口的豪强与他的关联,后果不堪设想。“魏忠良呢?”他对着门外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诏狱署提督魏忠良连忙进来,躬身道:“大人,那名笔帖式已被属下关在诏狱的天字牢里,用了‘钉指’的刑罚,他还是不肯招供。玄夜卫的人在诏狱外徘徊,怕是想劫人。”魏进忠冷哼一声,走到案前拿起那封伪造的密信:“招供不招供无所谓,只要他死在诏狱里,就能嫁祸给玄夜卫‘杀人灭口’。谢渊的旧部明日就要收押,只要他们一认罪,谢渊的‘通敌’罪就再也翻不了。”

    “可刘首辅与周显刚才入宫了。”魏忠良的声音有些发颤,“属下担心他们会在陛下面前翻案。”魏进忠猛地将密信拍在案上:“怕什么?陛下最忌‘通敌’二字,谢渊掌兵部多年,手握重兵,陛下本就对他有所忌惮。我已让张文在吏部拟好了‘谢党名录’,上面有三十多名官员,都是与谢渊交好的,陛下见了必会震怒,绝不会听刘玄的辩解。”

    正说着,吏部侍郎张文匆匆进来,脸上满是慌张:“大人,不好了!翰林院的人说,张启去调取谢太保的真迹了,而且玄夜卫的人找到了刻章的工匠,那工匠已经招供,说是您让他伪造印章的!”魏进忠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椅子上:“怎么会这么快?那工匠不是被你灭口了吗?”

    张文结结巴巴地说:“工……工匠有个徒弟,玄夜卫的人先找到了他徒弟,拿到了刻章的草图。那草图上有您的笔迹,是您当初给工匠的样本。”魏进忠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椅子:“废物!都是废物!”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立刻去诏狱,让那名笔帖式‘畏罪自杀’,再让人去沧州,把那些私吞军粮的豪强都杀了,毁尸灭迹!只要没有活口,玄夜卫就算有证据,也定不了我的罪!”

    紫宸殿内,德佑帝萧桓正对着玄夜卫呈上的证据沉默不语。案上摆着伪造的密信、印章、刻章草图,还有张启出具的文勘报告,每一份都指向魏进忠伪造罪证、嫁祸谢渊。刘玄站在殿中,声音沉稳:“陛下,谢渊自永熙年间守边,历经三朝,北境多少次危急都是他力挽狂澜。此次军粮失踪,实是魏进忠勾结地方豪强所为,他怕罪行败露,才伪造证据嫁祸谢渊,意图脱罪。”

    周显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玄夜卫已抓获刻章工匠与魏进忠的亲信笔帖式,二人皆已招供。沧州渡口的密探传回消息,失踪的军粮被魏进忠的私兵藏在当地豪强的粮仓里,如今正准备转运到他的私宅。只要陛下下令彻查,必能将军粮追回,还谢渊一个清白。”

    德佑帝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复杂。他既知谢渊是忠良,又忌惮其兵权过重,魏进忠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份心思,才敢肆意构陷。“魏进忠随朕多年,不至于做出这等事吧?”他迟疑着开口,“或许是手下人自作主张,与他无关。”

    刘玄连忙道:“陛下,刻章草图上有魏进忠的亲笔笔迹,笔帖式也供认是他亲自下令伪造密信。此等涉及军粮与构陷大臣的重罪,绝非手下人敢擅自为之。谢渊已死,若不能为他昭雪,恐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日后北境再有事,谁还肯为陛下卖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魏进忠的哭喊声:“陛下,臣冤枉啊!玄夜卫与刘玄勾结,伪造证据陷害老臣,他们是想为谢渊翻案,谋夺兵权啊!”魏进忠跌跌撞撞地进来,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渗出血迹,“陛下,臣随您潜邸多年,您登基数次宫变,皆是臣率镇刑司死士护您周全!玄夜卫拿的‘证据’,焉知不是他们为架空特务机构设下的圈套?谢渊掌兵十余年,北境将士只知有太保不知有陛下,玄夜卫此刻为他喊冤,其心可诛!”

    德佑帝的手指猛地停在龙椅扶手上,魏进忠的话恰好戳中他心底最深的忌惮——谢渊功高震主,玄夜卫与内阁联手,确实有制衡皇权之嫌。他抬眼看向周显,语气带着审视:“周爱卿,魏进忠所言,可有对质?”周显脸色一沉:“陛下,证据皆有真凭实据,笔帖式与工匠皆在诏狱候旨,可当堂对质!”魏进忠却抢声道:“陛下明鉴!此二人已被玄夜卫关押三日,焉知不是屈打成招?若要对质,需由理刑院与镇刑司共同审讯,方能保公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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