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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26章 霜寒易为朝阳散,雪骤难封古道通
    卷首语

    《大吴通鉴?奸佞传?徐靖传》载:“徐靖主审谢渊谋逆案归府,谢渊当庭之诘问如利刃剜心,京城民心之汹涌似怒涛震魄,其终日惶惶,魂不守舍。恐构陷阴谋败露而累及身家,遂连夜密召心腹党羽,密谋三策:一仿谢渊笔迹伪造通敌密信,务求天衣无缝;二以宗族性命相胁,固牢收买之伪证;三罗织 “勾结逆党” 罪名,打压请愿乡绅与进言官员,欲速定谢渊死罪,以绝后患。

    时镇刑司副提督石崇权势熏天,朝堂之上党羽盘结,多有趋炎附者。徐靖倚仗其滔天权势,暗结刑部主事之流,封锁言路,遮蔽圣听,层层罗织罪名,构陷忠良。

    史评曰:徐靖之惊惶,非一时之惧,实为奸佞穷途末路之先兆;其急谋虽逞一时之凶,然伪造之证终有破绽,威胁之辞难掩心虚。谢渊身陷诏狱,无兵无援,外失舆论之畅达,内无自证之途径,唯被动承受构陷,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此非一人之冤,实为大吴朝堂忠奸对决中,强权碾压正义之沉疴旧疾,足为后世戒:奸佞可借势横行于一时,却终难逆人心之向;强权可压制公道于片刻,却终难挡历史之公论。”

    登风

    东风弗能压西风,西风安敌北风雄。

    骤风岂御晴阳煦,急雨焉摧坚垒崇。

    霜寒易为朝阳散,雪骤难封古道通。

    迷雾终随晨旭破,惊雷未撼岳山崇。

    暮色四合,徐靖的府邸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死寂中。朱漆大门在身后沉重关闭,隔绝了街面隐约的人声,却隔不断他胸腔里翻涌的惊悸。他几乎是踉跄着步入书房,刚跨过门槛,便一把扯掉头顶的乌纱帽,随手掷在地上,官帽滚过青砖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如同他此刻紊乱的心跳。

    紧随其后的,是他狠狠甩在案几上的朝服,锦缎面料与硬木碰撞,震得案上的笔墨纸砚簌簌作响。徐靖背对着门口,双肩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衬里的粗布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谢渊那淬着冰的冷笑、掷地有声的质问,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徐靖,你甘做石崇鹰犬,私通北元,毒杀忠良,这笔血债,你以为能永远掩盖?”“公道自在人心,历史自有公论,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终将被钉在耻辱柱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剜着他早已惶惶不安的心脏。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书房,仿佛谢渊的身影就站在那里,正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街头百姓 “还谢渊清白” 的呼喊声,刑部大堂上中立派官员质疑的眼神,甚至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那锐利的目光,此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不行,绝不能让他翻案!” 徐靖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深知,自己与石崇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谢渊一日不死,他们的阴谋便一日存在败露的风险。一旦东窗事发,以石崇的狠辣,绝不会留下任何后患,而他这个执行者,必将是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

    恐慌像疯长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再也无法冷静。他抬手抹去脸上的冷汗,指尖冰凉,却依旧能感受到掌心的湿滑。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如同他此刻扭曲的心境 —— 一半是对权势的贪婪,一半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边是通往更高权势的捷径,一边是万丈深渊。他深知,自己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唯有尽快除掉谢渊,堵住所有人的嘴,才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与来之不易的权势。

    徐靖猛地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决绝。他走到墙边,转动墙上的一幅山水画,露出背后隐藏的暗门。暗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密室,仅容一张圆桌与数把椅子,墙壁隔音效果极佳,是他平日里与心腹密谋的绝佳场所。

    他点燃密室中的烛火,摇曳的火光映着他阴鸷的脸庞。不多时,三名心腹陆续从暗门进入,分别是诏狱署的掌刑官、理刑院的一名主事,以及他安插在玄夜卫中的一名小旗。三人皆是他一手提拔,早已与他绑在同一艘贼船上。

    “大人深夜召集我等,可是有要事吩咐?” 掌刑官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谄媚与警惕。他深知徐靖此刻的心情,也明白此事关乎所有人的命运。

    徐靖面色阴沉如墨,微微抬手示意三人坐下。他的目光如鹰隼般,缓缓扫过面前之人,声音虽低沉,却似裹挟着冰棱,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今夜召你们前来,实有三件万分紧要之事需布置下去。此三件事,务必在三日内滴水不漏地办妥。若有差池,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万劫不复!”

    “第一件事,伪造密信。” 徐靖说着,右手的手指如重锤般,一下又一下重重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上。“你们即刻去寻遍京城,找那最擅长模仿笔迹的匠人。此人手段需高明至极,定要让他以假乱真地模仿出谢渊的字迹,伪造十封与北元密使往来的通信。信中内容,须涉及谋反的详尽具体计划,细致到约定起兵的精确时间,以及策反京营将领的完整名单,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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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微微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补充道:“墨料必须选用西域进贡的朱砂墨,此墨色泽独特,宛如鲜血凝结,透着一股神秘与诡谲,且极难仿造,正符合‘密信’隐秘、机密的特质。印章痕迹要丝毫不差地模仿谢渊的私印,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细节都不能有丝毫破绽,如同出自同一印模。做好之后,将密信小心藏入谢渊在京城的旧宅,务必藏得隐秘却又不至于难以找寻。明日一早,安排理刑院主事,带人佯装搜查,‘恰好’将密信‘搜出’,此信便作为扳倒谢渊的铁证,万无一失。”

    “第二件事,威胁证人。” 徐靖缓缓转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掌刑官,“之前我们收买的那三名‘证人’,皆是谢渊当年弹劾过的贪官,与谢渊积怨已久。但如今民心汹汹,舆情难测,我恐他们心生畏惧,临阵倒戈而翻供。你即刻亲自带人,前往他们家中。去了之后,明示暗示皆可,务必让他们清楚,若敢翻供,我们便将他们过往那些见不得光的贪腐罪行,毫无保留地公之于众,让他们身败名裂。不仅如此,还要将他们的家人,无论老幼,统统投入诏狱,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夜受尽折磨!”

    掌刑官闻言,赶忙躬身,神色恭敬且坚定地应道:“属下明白,定使出浑身解数,让他们乖乖听话,不敢有半句虚言,一切按大人吩咐行事。”

    “第三件事,打压异见。” 徐靖的目光又落在玄夜卫小旗身上,眼神似淬了毒的箭,“你即刻点齐人手,密切监视那些联名请愿的乡绅,以及近日在朝堂上为谢渊说话的官员。这些人,犹如眼中钉、肉中刺,若有谁敢再煽风点火,或是妄图向陛下递呈申冤的奏折,意图扰乱局势,你便立刻将他们抓起来,无需多问,直接扣上‘勾结逆党’的罪名。抓回来之后,严刑拷打,务必让他们受尽苦楚,招出莫须有的罪名。之后,公开处斩,大张旗鼓地杀一儆百,震慑那些蠢蠢欲动,妄图为谢渊鸣不平之人!”

    玄夜卫小旗听令,连忙单膝跪地,抱拳应诺:“属下这就调动人手,布下天罗地网,确保万无一失,绝不让大人失望。”

    徐靖恶狠狠地盯着三人,眼神凶狠如狼,声音中满是威胁:“此事关系到我们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亦或是万劫不复,皆在此一举。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若有半分闪失,休怪我不念旧情,翻脸无情。到时候,我定将你们全家老小,一个不留地都送入诏狱,让你们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受尽世间最残酷的折磨!”

    三人心中一寒,连忙再次躬身:“属下等定当竭尽全力,不敢有误!”

    理刑院主事离开徐靖府邸后,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夜赶往京城西南角的贫民窟。那里住着一位名叫赵墨的老匠人,此人早年曾在宫中当差,擅长模仿各路名人的笔迹,后因得罪权贵,被贬出宫,隐居于此。

    主事带着重金,敲开了赵墨的家门。赵墨见深夜有官府之人来访,心中已是不安,听闻要模仿谢渊的笔迹伪造密信,当即面露难色:“大人,谢大人乃国之忠良,伪造他的密信,乃是诛灭九族的大罪,老朽不敢为之。”

    主事脸色一沉,从怀中掏出一份卷宗,扔在赵墨面前:“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你儿子在外地任知县,去年因贪污赋税被弹劾,证据就在我手中。你若乖乖照做,我便将这份卷宗销毁,保你儿子平安;你若不从,明日一早,这份卷宗便会出现在刑部大堂,到时候,你儿子不仅会被罢官流放,你全家也会受到牵连!”

    赵墨看着卷宗上的内容,脸色瞬间惨白。他儿子是他唯一的牵挂,他绝不能让儿子毁于一旦。权衡再三,他最终痛苦地闭上双眼,点了点头:“老朽…… 遵命。”

    主事满意地笑了,将谢渊的笔迹样本和早已拟好的密信内容交给赵墨,又留下足够的朱砂墨和上好的宣纸,命令道:“天亮之前,必须将十封密信做好,我会派人来取。若敢耍花样,后果自负!”

    赵墨送走主事,回到屋内,看着桌上的笔迹样本,泪水忍不住滑落。他深知谢渊的功绩与为人,如今却要亲手伪造证据,构陷忠良,心中满是愧疚。但为了儿子,他只能选择妥协。

    他颤抖着拿起毛笔,开始模仿谢渊的笔迹。谢渊的书法刚劲有力,带着一股杀伐之气,赵墨虽技艺精湛,却始终无法完全模仿出其中的神韵。尤其是在书写涉及军事部署的内容时,笔触难免有些僵硬,与谢渊平日流畅的书写风格存在细微的差异。

    为了掩盖这一破绽,赵墨特意在密信上涂抹了一些污渍,装作是长期藏匿导致的磨损。可他心中清楚,这些细微的痕迹,若遇到专业的文勘官员,必然会被识破。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这份伪造的密信不会被仔细查验。

    天亮时分,赵墨终于完成了十封密信。主事派人取走密信后,立刻按照徐靖的吩咐,带着人手前往谢渊的旧宅。谢渊的旧宅早已空置,只有一名老仆看守。主事以 “搜查逆党罪证” 为由,强行闯入,将密信藏在书房的书架夹层中,随后 “当场搜出”,并让老仆签字画押,作为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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