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大吴通鉴?边事纪》载:“奉天殿议于科密约案未决,宣府卫副总兵赵承业(石崇心腹,素掌宣府卫前军调度)戎装闯殿 —— 甲胄沾京郊黄土(非张家口黑褐土),声嘶力竭奏:‘于科旧部于张家口哗变,聚众数千,执刀盾占驿站,号 “迎回于将军、清君侧”,斥候探得欲攻万全卫!’
帝桓览奏震怒,龙椅扶手鎏金纹被攥出浅痕。镇刑司副提督石崇即刻出列,叩请速派军镇压:‘此必于科暗中传信指使!科在狱仍不思悔,煽动旧部乱边,欲逼陛下释己;若不速剿,恐叛军勾连瓦剌,北疆危矣!’
太保谢渊旋即驳之,言‘承业昨日辰时离京返宣府,按驿路规制,快马需两日夜程方能抵宣府,张家口距宣府又需半日;承业今日辰时即携哗变报至殿,其间仅一日,斥候往返传递、核查情状皆不及,时机显伪’;昌顺郡王萧栎亦附议,奏请‘遣于科旧参将李诚(素得边军信任,曾随科守大同卫)为使,携科狱中手书(嘱旧部 “守边勿乱,待辨清白”)赴张家口安抚查情;宣府总兵周武率两万军援万全卫,严令 “非叛军攻城不得接战”,既防边乱蔓延,又免错杀忠良’。
未逾三刻,一‘传报兵’(实为石崇指使诏狱卒假扮,身伤为伪造)持染血密报闯殿,伏地哭奏:‘万全卫西城门遭叛军猛攻,外城已破,守兵伤亡过半,守将乞陛下速援!’石崇复请镇压,言‘再迟则城破、边军溃’;谢渊仍主查,谏‘传报兵不能答万全卫守将姓名、戍边规制,伤迹亦非战创,恐为伪报’。
帝桓权衡良久,乃下旨:‘周武率军两万援万全卫,严守 “非攻不战”;李诚携于科手书、兵部勘合赴张家口,许便宜行事;赵承业暂留京,由玄夜卫看管,待查其报虚实。’
时赵承业实奉石崇密令:伪奏哗变,欲借镇压之名除于科旧部(皆为边军精锐,素察石崇私通瓦剌事)、构陷谢渊‘纵叛误国’;吏部尚书李嵩以‘吏部铨选边将需速定’为由促镇压,隐承业与石崇私交;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则伪称‘北司密探报叛军与瓦剌勾连’,助崇构陷。旧党构陷之网自中枢(密约案)延及边地(伪叛),欲借边乱动摇社稷根基,帝桓虽察其迹,却因旧党掣肘边饷、掌控部分边军,暂未深究,实乃大吴朝边地与中枢交织之危局。”
奉天殿惊传边警(伪报骤至乱朝纲),张家口伪叛藏奸(心腹弄权谋忠良),旧党借乱谋权(构陷延及边军),三者环扣,皆为天德朝 “中枢奸佞乱政、边地忠良受困,帝权妥协护奸” 之险,社稷安危悬于一线。
长城
燕山万仞截云根,秦皇驱石筑龙蹲。
飞堞直凌天狼目,危垣高矗汉月魂。
刁斗传霜侵甲冷,烽烟连漠蔽天昏。
秦碑蚀藓埋幽愤,汉燧凝尘锁旧痕。
曾闻胡笳逐雁落,亦见戍客对灯言。
白骨堆边月如线,黄沙尽处风犹奔。
谁挥巨剑裁昆仑,欲挽银河涤甲瘢。
千古兴亡皆入目,长风为我荡关门。
奉天殿的金砖泛着冷光,香炉里的细烟缠成一缕,飘在群臣头顶。于科密约案的争论刚歇,绯袍文官们还在低声商议张启的核验结果 —— 虽已证密约伪造,石崇却以 “查无实据” 搪塞,萧桓也未深究,只说 “再议”,此刻殿内的肃穆本就带着几分压抑。忽闻殿外传来 “噔噔” 的马蹄声 —— 不是朝会应有的仪卫步声,而是急促的戎装踏地声,带着边地的尘土气,撞碎了这脆弱的平静。
“陛下!大事不好!” 宣府卫副总兵赵承业掀帘闯殿,甲胄上的铜片碰撞作响,肩颈处沾着未干的黄土,甚至还挂着半根枯草,刻意营造出 “星夜奔袭报急” 的模样。他单膝砸在金砖上,动作太急险些栽倒,双手高举过顶,声音带着刻意练过的嘶哑:“张家口急报!于科旧部聚众数千哗变,占了驿站,还喊着‘迎回于将军、清君侧’的口号!宣府卫的斥候说,他们已经开始清点驿站的粮草,似要攻万全卫,再逼陛下释放于科!”
殿内瞬间死寂,连香炉的烟都似凝住了。萧桓坐在龙椅上,冕旒上的珍珠猛地晃动,他攥紧扶手,鎏金纹饰硌得掌心发红,声音里满是震怒 —— 这震怒半是真半是演,既怕边军真乱,更怕旧党借乱生事:“于科还在诏狱待审,戴着重镣,连探视都受限,他怎会传信出去?!是他旧部忘了边军的规矩,还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话音落下时,龙椅的扶手被他捏出细微的痕,目光却悄悄扫过石崇,见石崇眼底闪过的得意,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赵承业趴在地上,头埋得更低,声音却更清晰,字字句句都往于科身上引:“陛下,叛军多是于科当年带出来的‘大同锐卒’,对科忠心耿耿,说不定是科在入狱前就留了密信,让旧部伺机而动!这些人战力极强,宣府卫现有兵力不足,恐难抵挡!若不尽快派军镇压,万全卫一失,宣府门户大开,瓦剌若从黑石岭出兵,京城都得受威胁!” 他说着眼眶泛红,挤出几滴眼泪,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摸向袖中 —— 那里藏着石崇今早派人塞给他的密信,上面写着 “需哭求镇压,咬死于科主使,逼谢渊表态,若谢反对,就说他护着于科”,此刻每一句说辞,都精准踩在密信的指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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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袍列中,李嵩悄悄给石崇递了个眼色,随即咳嗽一声,吸引群臣注意;玄裳列里,秦飞挺直脊背,手按在腰间佩刀上,摆出 “随时可领兵平乱” 的姿态 —— 按旧党约定,他们要借这场 “哗变”,把谢渊拖进 “纵容叛军、包庇于科” 的罪名里,若能趁机收编边军,更是意外之喜。谢渊站在文官首列,眉头拧成疙瘩,指尖掐着朝笏的边缘:赵承业昨日还在京城,随石崇参加了镇刑司的私宴,席间石崇还拍着他的肩说 “明日回宣府,多盯着于科旧部”,怎么今日一早就出现在奉天殿,还带来了 “哗变” 的消息?这路程,快得不合常理,分明是早有预谋。
“陛下!此必是于科暗中指使无疑!” 石崇从武将列中快步出列,玄色官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带起一阵风,刻意制造出 “急切护驾” 的姿态。他躬身时,目光刻意扫过谢渊,语气里满是 “忧心忡忡”:“于科被查时,臣就察觉他神色不对,似有后手!如今他旧部哗变,喊着‘迎回于将军’,不是他指使是谁?科在狱中专挑边军旧部探视,说不定就是在传递消息!他这么做,一来逼陛下释放他,二来借边军乱局,削弱谢大人掌的兵部权 —— 谢大人与于科私交甚密,昨日还在为科的密约案辩解,说不定早就知道哗变的事,只是瞒着陛下!”
这番话既咬定于科,又暗指谢渊,一箭双雕。石崇抬起头,盯着萧桓,声音拔高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臣请陛下命赵总兵即刻回宣府,统领宣府卫与京营驰援的兵马,全力镇压叛军!再下旨将于科重镣加身,关进诏狱最深的囚室,禁止任何人探视,断他传信的路!至于于科的旧部,凡是参与哗变的,一律按谋逆论处,杀一儆百!这样既能平边乱,又能绝后患,免得夜长梦多!” 他的话里藏着三层算计:一是借镇压除于科旧部,断谢渊在边军的助力;二是重囚于科,让他再难翻身;三是栽赃谢渊,若谢反对,就坐实 “包庇” 的罪名。
赵承业立刻附和,膝行半步,头磕得金砖 “砰砰” 响:“陛下!石大人所言极是!臣愿领军镇压,三日之内定平乱!只是宣府卫兵力不足,需调京营副将秦云的五千兵马支援,方能确保万无一失!秦云将军是周显大人的人,一向听谢大人的话,若有他相助,既能平乱,也能让谢大人放心,免得旁人说谢大人不关心边事!” 他故意提秦云,明着是 “请援”,实则是把周显、谢渊都绑进来,若秦云去了,石崇正好借 “不听指挥” 的罪名除掉,进一步削弱忠良势力。
“不可!” 李嵩从文官列中出列,看似劝阻实则推波助澜,语气 “公允” 得让人挑不出错:“秦云将军掌京营防务,京城安危系于他身,不可轻动。臣以为,可调玄夜卫北司的两千缇骑,由秦飞大人统领,随赵总兵驰援 —— 缇骑战力强,又归陛下直接统辖,不会受旁人掣肘,还能查叛军与于科、谢大人的联系,一举两得!秦飞大人忠诚可靠,定不会让陛下失望!” 秦飞立刻接话,单膝跪地:“臣愿往!定协助赵总兵平乱,查出于科通敌、谢大人包庇的证据,呈给陛下!” 旧党三人一唱一和,把 “镇压”“囚于科”“查谢渊” 的流程都定好,只等萧桓点头,仿佛这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谢渊看着这一幕,心里冷笑 —— 石崇、李嵩、秦飞这是要借边军哗变,把朝堂、边军、玄夜卫的权都攥在手里,还要把他和于科都置于死地!他往前半步,刚要开口反驳,就见萧栎先出列,目光落在赵承业身上,语气带着审视,句句都戳在要害上:“赵总兵,你昨日辰时离京,从京城到宣府卫,按最快的驿路算,快马需两日夜路程,就算你换马不换人,不眠不休,也该明日才到宣府卫,怎么今日就能拿到张家口的哗变消息?张家口距宣府卫还有半日路程,斥候查探、报信再找到你,至少需一日,你这消息来得也太快了些吧?”
萧栎的话像盆冷水,浇得殿内的燥热瞬间退去。赵承业脸色一白,眼神慌乱地躲闪,手指抠着金砖的缝隙,磕巴着辩解:“臣…… 臣离京后,走的是近路,没走驿路!在半路遇到宣府卫的斥候,他说哗变刚爆发半个时辰,就立刻赶来报信,臣怕陛下着急,就快马加鞭赶回京城,连宣府卫都没进……”
“近路?” 谢渊接过话头,声音掷地有声,目光扫过赵承业紧绷的脸,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京城到宣府卫的近路,是去年才修的山道,因冬季积雪,上个月就已封路,兵部有文书记录,你怎会走得通?就算你走得通,斥候从张家口到半路,至少需一日路程,你昨日辰时离京,今日辰时就到殿,算下来你与斥候相遇时,哗变才发生不到两个时辰。张家口到宣府卫的斥候驻地,快马需一个时辰,斥候察觉哗变、上报给你,再赶去半路遇你,前后不过三个时辰 —— 这么短的时间,连叛军的人数、动向、武器都查不清,你怎么能确定他们‘占驿站、要攻万全卫’?还能说出是‘于科旧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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