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语
《大吴兵略》有云:“伏者,兵之诡道也,藏于无形,发于猝然,轻则破阵,重则擒王。” 德佑年间瓦剌太师也先窥得德佑帝萧桓突围之心,于城郊密设陷阱,其计之毒、其势之狠,牵动疆场生死,暗藏庙堂暗流。今唯述此设伏始末,不涉后续清算,只以细节揭陷阱之诡、厮杀之烈,留待余事续叙。
荒郊枯骨叠寒烟,暗伏锋芒待帝还。
一夜腥风催战鼓,血濡征袍恨难填。
荒郊战后草含悲,忠骨埋沙恨未移。
莫道风波今暂歇,暗流仍在待时机。
也先踞于城郊土坡之上,指尖反复摩挲腰间弯刀柄,冷光映着他眼底的算计,目光扫过脚下纵横交错的沟壑时,唇角勾起一抹狠厉。身后亲卫躬身禀道:“太师,陷坑皆深丈二,坑底密插削尖硬木,木尖淬毒,上覆茅草混以浮土,踏上去与平地无异,纵是负重战马也难辨真伪。” 也先颔首,喉间滚出低沉笑声:“萧桓困守京师多日,粮饷将尽,必寻路突围。他自恃禁军精锐,定会选此‘平坦’之地,却不知我早已将此路化作绝地。”
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乔装成瓦剌兵卒,伏在不远处的矮灌丛中,指节因攥得太紧而泛白。他见也先抬手挥出一道暗令,数十名瓦剌兵扛着粗如手臂的绊马索悄然隐入树林,绳索两端牢牢系在合抱粗的古木上,绳身涂满与夜色相融的黑油,若不凑近细看,根本察觉不到林间藏着杀机。秦飞心尖一沉,暗忖:“这般周密布置,绝非临时筹措,定是朝中有人通敌,将陛下的突围之意与路线,早早递到了也先手中。”
理刑院副提督石崇从暗处快步走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双手捧着一张羊皮地图递向也先:“太师,明军突围的三条备选路线已标清,玄夜卫指挥使周显大人已传令北司,对这条‘落马坡’路线放缓巡查频次,待陛下率部入伏,便以三长两短的烽烟为号,截断明军后路,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也先接过地图,指尖重重按在 “落马坡” 三字上,指腹碾过羊皮纹理:“石大人果然守信,待擒得萧桓,先前约定的三郡之地,瓦剌必双手奉上。”
秦飞屏住呼吸,眼睁睁见石崇从怀中摸出一枚玄夜卫的鎏金令牌,递给也先的亲卫首领:“凭此令牌,太师的人可混入明军后方,假意呼喊‘援军至’,搅乱他们的军心,让萧桓误以为得救,更会放心驱兵深入。” 也先嗤笑一声:“萧桓身边尽是趋炎附势之辈,有此令牌,更能断他的退路。” 秦飞趁众人不备,悄悄从靴底摸出一小块木片,用指甲快速刻下令牌的纹样与字迹,再塞回靴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黏腻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也先起身远眺京师方向,城楼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他语气森然如冰:“传令火器营,列阵于坡后洼地,炮口对准陷坑出口;弓弩手分守陷坑两侧,每五十步设一哨位,箭壶装满淬毒箭矢。待明军半数踏入陷坑范围,先放箭射倒前锋,再点火器轰击中军,务必不让一人一马活着冲出落马坡。” 亲卫齐声领命,转身钻入林间,片刻后,枝叶簌簌响动声此起彼伏,像是有无数条毒蛇在暗处悄然游走,只待猎物靠近。
玄夜卫文勘房主事张启循着秦飞留下的标记,潜行至陷坑边缘,两人蹲在丛中,秦飞轻轻拨开覆在坑口的茅草,张启探头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 坑底的尖木上凝着黑褐色的药膏,凑近便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腥气。“此乃‘见血封喉’的毒膏,取岭南瘴气中的毒虫熬制,只需擦破皮肉,半个时辰内便会毒发身亡。” 张启压低声音,指尖微微颤抖,“瓦剌地处北疆,哪来这般毒物?定是朝中有人暗中供给。” 秦飞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方才石崇与也先密谈,提及周显放缓巡查,周显恐已投靠瓦剌,此事须立刻报给谢太保,迟则生变。”
也先立于坡顶,看着火器营士兵正俯身调试铜炮,炮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炮口缓缓转动,最终对准陷坑的唯一出口。一名瓦剌将领上前一步,忧心道:“太师,若明军探马察觉异样,改道而行,我等多日布置岂不前功尽弃?” 也先转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屑:“石崇已在另外两条路线散布‘瓦剌主力屯驻’的假消息,萧桓粮尽心慌,定会选他认为最安全的‘平坦路’。况且,周显会在宫中进言,说此路‘无险可守,易快速突围’,萧桓本就多疑,听了这话,只会更认定此路可行。”
张启蹲下身,指尖拂过陷坑边缘的泥土,触到几处浅浅的马蹄印,蹄印方向一致,皆是朝向京师,且印泥新鲜,显然是刚留下不久。“这是明军探马的马蹄印,却只探到此处便折返,定是有人故意引他们到这里,让他们误以为前方无伏,回去报信时才会说‘落马坡安全’。” 张启心中一沉,抬头看向秦飞。秦飞摸出靴中的木片,递给张启:“这是石崇给瓦剌令牌的样式,你快马回京师,将令牌纹样与陷阱布置报给谢太保,我留在此地继续监视,若有新动向,再想办法传信。” 张启刚要起身,不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两人立刻缩紧身子,将自己藏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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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署提督徐靖带着两名狱卒,提着一盏油纸灯走来,灯光昏黄,映得徐靖脸上的褶子愈发阴沉。他见了也先,立刻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藏着得意:“太师,石迁大人的旧部已在诏狱备好,只待陛下被俘的消息传来,便将伪造的‘谢渊通敌书信’呈给理刑院,再以‘通敌叛国’的罪名拿下谢渊。到时候,朝中便无人能挡太师与石大人的事了。” 也先满意地点头:“徐大人办事干练,待事成之后,诏狱署便由你总领,石迁旧部也归你调遣。” 徐靖连忙谢恩,又凑近也先,压低声音:“只是谢渊近日查镇刑司的旧档查得紧,若不尽快除他,恐会查到石大人与太师的往来,不如……” 也先抬手打断他:“不必急,待萧桓入伏,谢渊纵有通天本事,也救不了他的陛下,到时候再除他,易如反掌。” 秦飞与张启在丛中听得心惊,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张启趁徐靖与也先交谈的间隙,悄悄往后退,退到树林边缘时,翻身上马,刚要扬鞭,两名玄夜卫忽然从树后走出,横刀拦住去路:“张主事,周大人有令,近日城郊戒严,若无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张启心中一慌,随即强作镇定,从怀中摸出玄夜卫的勘合,沉声道:“我奉谢太保之命,勘察城郊地形,为陛下突围做准备。若你们拦我,延误了军情,导致陛下遇险,这个责任,你们担得起吗?” 两名玄夜卫对视一眼,虽有迟疑,却也不敢真的阻拦,只能侧身让开。张启不敢耽搁,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朝着京师方向疾驰而去,身后的树林与陷阱,渐渐被夜色吞没。
谢渊立于安定门城楼,手中攥着张启传回的木片,指腹反复摩挲着木片上的令牌纹样,眉头拧成一团。玄夜卫指挥使周显从身后走来,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太保,据北司探报,瓦剌主力都在西北方向的居庸关附近,陛下若从东南城郊的落马坡突围,避开瓦剌主力,定能顺利抵达宣府,与李默副总兵会合。” 谢渊抬眼看向周显,见他眼神闪烁,不敢与自己对视,心中更生疑虑:“东南城郊的落马坡地势虽平,却多树林沟壑,最易设伏。玄夜卫真的查过了?” 周显忙道:“北司已派三拨探马巡查,皆说无异常,太保定是连日操劳,太过谨慎了。” 谢渊不语,指尖仍攥着木片,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也先在坡上望见京师方向升起几缕炊烟,炊烟稀薄,显然是粮草不足,只能简单生火造饭。他转头对石崇道:“萧桓今日必突围,你即刻回城,去催周显尽快在宫中进言,让萧桓下定决心走落马坡。若谢渊阻拦,你便在朝臣中散布流言,说‘谢渊迟迟不肯让陛下突围,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让那些文官去逼谢渊松口。” 石崇领命,刚要翻身上马,也先又叫住他:“若萧桓仍有迟疑,你便说‘宣府援军已在落马坡外等候,再晚恐援军撤走’,萧桓盼援军心切,听了这话,定会即刻动身。” 石崇应下,策马扬尘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林间。
德佑帝萧桓在宫中的偏殿内焦躁踱步,脚下的金砖被磨得发亮,他时不时看向窗外,眼神中满是焦虑。户部侍郎陈忠躬身站在一旁,声音带着急切:“陛下,国库中的粮饷已不足三日,禁军将士每日只吃两顿稀粥,再困守下去,恐军心动摇。周大人说,东南城郊的落马坡无瓦剌兵驻守,且宣府的李默副总兵已率援军在坡外等候,只要陛下率部突围,便可与援军会合,再图反攻。” 萧桓停下脚步,看向兵部侍郎杨武:“杨侍郎,谢太保说落马坡恐有埋伏,你觉得呢?” 杨武迟疑片刻,道:“谢太保的顾虑并非无因,不如再派一拨探马,仔细勘察落马坡的地形,确认无伏后再动身,也能稳妥些。”
秦飞在坡后的草丛中伏了近两个时辰,双腿早已麻木,却不敢有丝毫动弹。他见瓦剌的弓弩手已全部就位,每人手中都端着上弦的弓箭,箭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 那是淬了毒的迹象。火器营的士兵也已准备就绪,将黑色的火药填入铜炮的炮膛,再塞入铅弹,最后用通条压实,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一名瓦剌兵提着弯刀走过来,见秦飞蹲在地上,厉声喝问:“你是哪个队的?为何在此处偷懒?” 秦飞假意慌张地起身,躬身道:“小人是石崇大人的部下,奉令来此处等候消息,不敢偷懒。” 瓦剌兵刚要再问,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也先站在坡顶高声喊道:“明军来了!都做好准备!”
谢渊在城楼之上,借着月光望见明军的前锋已出东南门,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队伍虽整齐,却难掩疲惫。他心中一紧,立刻转身对都督同知岳谦道:“岳将军,你速带五千骑兵,从北门出发,绕至落马坡侧后方,若陛下遇伏,便立刻率军驰援,切记,若局势不利,需先护陛下撤离,不可恋战。” 岳谦躬身领命,刚要转身下城楼,周显忽然快步赶来,伸手拦住他:“太保,陛下有令,突围之事已议定,不得擅自调动兵马,以免打草惊蛇,惊扰了瓦剌兵。” 谢渊怒视周显,眼中满是血丝:“若陛下在落马坡遇伏,你我都难逃罪责!” 周显却寸步不让,死死挡在岳谦身前:“陛下的旨意,谁敢违抗?若太保执意调兵,便是抗旨不遵!” 两人僵持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惨叫声,谢渊心中一沉,知道最坏的情况,或许已经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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