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他迎着浅浅和玄镜惊怒交加的表情，缓缓说道：“并非伏兵。杨木木将军他已在寒山镇得知其弟杨易易被你们生吞活剥的惨讯，特意点齐兵马，前来为弟报仇，讨回血债……此刻，他正在全力攻打你们的地宫入口，断你们的归路！”

    

    天璇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决绝：“今日，这地宫，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晚照的双耳动了动，一股撕心裂肺的悲怆涌上心头，他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大师兄……我真没想到，你我竟会有兵刃相见的一日。”

    

    话音未落，晚照眼中猛地闪过决绝之色！他手腕一翻，两柄回首剑骤然出现在手中。他强提一口真气，不顾体内滞涩，双剑如毒龙出洞般猛地向外一荡！

    

    “铛啷！”几声脆响，架在他脖颈上的数柄长剑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力硬生生荡开寸许！

    

    然而，强行运功牵动内息，他胸口一阵剧痛，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暗红的淤血，身形也随之踉跄了一下。

    

    周围的护卫见他吐血，攻势不由得一滞，脸上露出些许迟疑。

    

    “阿照，这些时日饭食中早已给你下了软骨散。”天璇脸上现出悲悯之色，“你若命令他们把地宫让出来，我便饶你们不死……”

    

    晚照闻言，心中最后一丝暖意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凉的绝望：“果然是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颤抖，“院长大人呢？地宫入口画地而治的碑文上还有她的承诺，如今……她人在哪里？”

    

    天璇的眸色一暗：“不关……她的事。”

    

    下一刻，晚照的神色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看似虚浮的脚步瞬间变得沉稳，双剑一振，竟主动发起攻击！身影如鬼魅般飘忽，两柄回首剑划出道道诡谲莫测的弧线，直取天璇要害，速度快得惊人！

    

    天璇心中大骇，急忙挥剑格挡，慈剑守，悲剑攻，双剑交织成一片光幕。他难以置信地惊问：“软骨散对你竟无效？！”

    

    “我早已察觉饮食有异。”晚照惨笑一声，剑招却愈发狠厉，“只是没想到，下毒之人会是你！”他是地下人，对毒物抗性远超常人，更兼内力深厚，暗中运功逼毒多日，虽未全清，却已能暂时压制。

    

    天璇脸色一沉，慈悲双剑攻势陡然加剧。

    

    眼见大王脱困并反制对方首领，浅浅眼中闪过决绝的厉色，她猛地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呼哨。

    

    刹那间，无数经过改造的孔雀骨被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飞蝗般铺天盖地地射向包围圈的地表士兵，这些孔雀骨的速度极快，穿透力极强，如同箭雨一样纷纷落下。

    

    “杀——！”地下人发出震天的怒吼，趁着对方阵脚大乱，如同决堤的洪流，悍然冲杀了上去！

    

    原本僵持的场面瞬间被彻底引爆，演变成一场极度混乱血腥的近身肉搏。

    

    双方人马彻底交错纠缠在一起，刀剑砍入骨骼的闷响、利刃撕裂皮肉的惨叫、愤怒的咆哮和垂死的哀嚎瞬间充斥了整个回春堂外。

    

    叶娘趁着混乱，连忙爬到秦川身边，去解他身上那粗糙勒入皮肉的绳索。她的动作又快又急，指甲翻裂出血也浑然不觉。终于，绳索松开了。

    

    “秦川……快走……”她推了他一把，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解脱的笑容。

    

    然而，就在此时——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一支长剑精准地从背后刺入了叶娘的心口，染血的剑尖从前胸透出寸许。

    

    叶娘身体猛地一僵，推着秦川的手无力地垂下。她张口，大股大股的鲜血从她口中涌出，染红了秦川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洁白的雪地。她的眼神迅速涣散，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叶娘！！不——！！！”秦川的嘶吼声充满了无尽的绝望。他猛地转身，一把将倒下的叶娘紧紧搂在怀里，感受到她的生命正在飞速流逝。

    

    “是……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啊！”秦川泪如雨下。如果不是他私自去地宫找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霍然站起身。双目赤红如血，脸上混杂着叶娘的鲜血和自己的泪水，状如疯魔。他死死盯向那名出手的护卫——

    

    然而，当他看清那护卫同样沾满血污的脸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是他曾经一手提拔、并肩作战、可以托付生死的寒山护卫同门……是他视为手足兄弟的人。

    

    而此刻，对方正握着滴血的长剑，同样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叶娘，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后悔和泪水：“我……我奉命行事……我不知道那是……”话音未落，那护卫被飞来的孔雀骨击中脖颈，鲜血喷溅。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啊……”秦川的声音沙哑，“啊啊啊啊啊——！！！”

    

    他彻底崩溃了。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崩塌。

    

    所有的信念、情谊、坚持，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嚎叫，猛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柄长剑，向着周围那些曾经无比熟悉，此刻却无比陌生的面孔，疯狂而又毫无章法地胡乱劈砍过去！

    

    “秦川长老！”

    

    “秦川大哥！”

    

    几声痛苦的闷哼响起，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看着倒下的护卫，看着自己沾满兄弟鲜血的双手，秦川的动作猛地停住了。他低头看着倒在地上，早已气绝的叶娘，他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当啷”一声，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剑。

    

    然后，他缓缓跪倒在雪地中，重新将叶娘冰冷的身体紧紧、紧紧地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猛地抽出叶娘发间那枚她最珍爱的、磨得尖锐的发簪，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狠狠地刺入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伏在叶娘身上，再无生息。

    

    ? ?依依不舍的爱过的人，往往有缘没有份。---《忘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