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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烟雾从他指间升起来,在灯光下散成一片灰白的雾。
“朱护士,你在我这里干了几年了?”
“两年。”
“两年。”院长重复了一遍,把烟灰弹进桌上的搪瓷缸里,“两年了,你还没看明白?”
朱然没有说话。
“他们进来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人了。”院长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人?人不会那样活着。你给他们打针的时候,他们看你了吗?你喂他们吃药的时候,他们认识你吗?你给他们处理伤口的时候,他们喊过疼吗?”
朱然没有说话。
“只有研制出特效药,才可以救更多的人。”院长把烟掐灭在搪瓷缸里,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朱然走过来,“朱护士,你是个好护士。做事细心,从不多话,不该问的从来不问。我一直很欣赏你。”
他在朱然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你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今天的事,和你无关。”
朱然没有再说话。
她抬起头,看着院长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犹豫,甚至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这件事已经翻篇了”的平静。
朱然从口袋里掏出手术刀。
院长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刀锋已经切开了他的颈侧,不是乱刺,是精准地划过。
从她调查出真相的那一天起,她就开始准备。标本室里的每一具尸体,都是她的老师。每一根血管的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血喷出来,溅在白色护士服上。
朱然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当然可以等正义的审判。只是那样的话,院长还可以活很久。也许几年,也许十几年,也许在审判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安安稳稳地退休,拿着这些年攒下的钱,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继续活着。
但朱然觉得,这种人渣多活一秒,都是对那些死去的人的侮辱。
那些没有名字的人。那些被编号代替的人。那些死在铁栏杆后面、死在解剖台上、死在标本罐里的人。
他们等不到正义了。
院长捂着脖子,踉跄着后退,撞在办公桌上。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朱然,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只发出一串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滑了下去,靠在桌腿上,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那份“转移名单”。
朱然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术刀。
她没有看院长。
她看着自己另一只手上的血。温热的,湿黏的,沿着指缝往下淌。
她很平静。
甚至比刚才站在门口说话的时候更平静。
她蹲下来,在院长的白大褂上擦干净手术刀,放回口袋。然后拿起桌上那份“转移名单”,撕成两半,四半,碎片落在地上,混在血泊里。
“院长,我父亲死在这里。”
“五年前。”
“你亲自负责的病人,记得吗?”
院长靠着桌腿,捂着脖子的手已经没了力气,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沿着领口往下淌。他的嘴唇翕动着,只在无意识地喘息。听到“父亲”两个字,他的眼皮抬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朱然,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是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不记得了。
死在他手上的人太多,他记不清哪个是谁的父亲,谁的儿子。
“因为那些试验,你升了主任,后来又升了院长。”
院长的头慢慢歪向一边,目光开始涣散。他的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这些……都是你该得的。”
他的瞳孔散开了。
没有回应。
说完,她站起身。
看着自己染血的护士服,皱了皱眉头。
血迹溅在胸口和袖口上,深红色在白布上格外刺目,根本没办法处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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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脱下染血的护士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的黑色常服。
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
灯管还在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朱然走出去,没有回头。
***
“那黄符是你毁掉的?”
木清没有否认,“是我。”
她顿了顿,问道:“时空扭曲和你们有关系吗?”
白衣人没有回答:“这里的怨气太重,没有那些黄符镇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木清不耐烦地说:“我再问一次,时空扭曲和你们有关系吗?”
左边的白衣人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跟执事说话!”
木清一挥手。
那人整个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又掉落在地。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他喷出一口血,洒在结界壁上。血顺着无形的墙面缓缓滑下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往下抹。
另外两个白衣人同时一震。
结界?
他们来的时候检查过,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阵法波动。但现在,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开了。
木清啧了一声:“与虎谋皮,精气、气运都快被吸干了吧?”
人瘦得皮贴骨,倒是后面的邪像养得油光水滑。
她看着中间的白衣人,语气不变:
“最后一次问你。时空扭曲,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倒在地上的白衣人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着地面,又摔了回去。血从他嘴角滴下来,落在法毯上,把那些模糊的纹路染得更暗。
中间的白衣人沉默了片刻。
“有关系又怎样?没有关系又怎样?”他说,“你以为你走得出这间屋子?”
说完,他没等木清反应,直接从背后掏出招魂幡。
黑色的幡面展开,上面用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幡脚垂下来,无风自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
中间的白衣人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这幡里,收了七七四十九道怨魂。每一道,都是这座医院里死不瞑目的人。你知道它们有多恨吗?”
招魂幡开始轻轻震动,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木清看着他,表情连一丝变化都没有。
真的。
为什么这些人总觉得有厉鬼当手下就是一件非常牛的事情?不管对面是谁都敢叫板?
“哦。”木清说,“有多恨?”
木清不在乎的态度,比任何嘲讽都更加激怒白衣人。
“你找死。”
他没有再废话。招魂幡猛地一抖,黑色的幡面如波浪般展开,上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来,像是被点燃的引线。
周围一下子暗了下来,阴风呼号。黑色的雾气从幡面涌出,带着尖锐的嘶鸣,朝木清扑过来。
然后撞上了结界。
“噼里啪啦——”
像蚊子撞上了电蚊拍,声音细密急促。那些怨魂刚碰到结界壁,就被弹回去,又被后面的推着往前挤,再次撞上去,再次被弹开。一时间结界壁上到处都是闪烁的光点,明灭不定。
中间的白衣人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摇动招魂幡,试图让那些怨魂退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出不去,散不掉,只能在一圈无形的墙壁之间来回冲撞,越来越急,越来越狂。
木清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她看着那些在结界壁上撞得噼啪作响的怨魂,又看了看中间的白衣人。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眼白泛黄,瞳孔紧缩。
“四十九道。”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菜单,“你就这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