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看着第八个人消失在解剖台上,神色平静。
当初帝俊说过,只有天命者可以穿越所有的位面。即使她是天命者,现在她并没有彻底觉醒,所以,她没办法主动穿越时空。她能进来,是因为这张解剖台。它是两个时空的连接点。
她没有跟那些人一起走。
她还要留在这里,找到那两个鬼屋工作人员,并且解开谜团。
正常的时间流逝就像水滴落下,不可能扭曲、重叠、产生交点。所以,这里必然存在了某种异常,让两个时空扭曲,让过去和现在交错。她要去找到它,处理掉。否则,以后还会有人掉进来。那些人在这里受到的伤害是真实的,在精神和肉体上刻下的伤痕,不会因为“只是掉进了时间裂缝”就消失。赵正源等人身上的疤痕就是证明。
这时,旁边传了一点细碎的声响,木清才抬眼看向角落里那两个人。
一男一女。
他们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蜷在那里,像两个人形木偶。
头发干枯打结,灰白条纹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露出一截截细瘦的腕骨。脸色灰白,眼窝深陷,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说是死人,怕也没人怀疑。
他们两个不是从“现在”掉进来的,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是这座精神病院真正的患者,是被关在这里进行实验的受害者。
木清看到了他们这一世的走向。
在这个时空里,他们原本的命数是死在这里。
被折磨致死。
即使她现在救了他们,把他们带出这栋楼,带出这座精神病院,到了那个死亡的时间点,他们还是会死。不是病死,就是意外,或者其他任何方式。
天命如此,她改不了。
这与木清在鬼屋所在的时间节点救人不一样。那些误入者是从“现在”掉进“过去”的人,他们的“未来”还没有发生,一切皆有可能。木清把他们送回“现在”,他们的生命线继续往前走,该活多久活多久。
但这两个人不一样。他们是“过去”的人。他们的死亡已经发生在过去了。如果他们能一直活到木清来的那个“现在”,那他们的命运就被改写了。
可惜,没有,他们只剩下几个小时的寿命。
木清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她抬手,在两个人的眉心各点了一下。不是救他们,是让他们在剩下的时间里,少受一些罪。她能做到的,只有这个。
接着,木清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等……”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你……你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木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们。
两个人正试图扶着墙站起来,动作非常费力,像两根快要折断的枯枝。女人的腿在抖,撑了一次没撑起来,男人伸手扶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我救不了你们。”木清说。
失望出现在他们的眼里,那点亮光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灭了。
男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抬起头。
“我……我知道其他人被关在哪里。”他说,“带我们离开这里,即使死……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女人也看着木清,“求你……”
木清看了他们几秒,点了点头。
“走吧。”
男人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走。”
木清又说了一遍,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男人终于反应过来,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女人跟在他后面,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的步子都很慢。
木清没有回头,但她的脚步放慢了一点。
“在实验室的后面,有一个大的房间,”男人喘着气说,“所有符合条件的人都在那里。”
木清想了想,没有立刻去实验室。她抬手,在两个人身上轻轻一点,他们的身形像被水冲淡了一样,变得透明,几乎看不出轮廓。
“所有人都看不到你们两个。”她说,“这个术法能维持两个小时。不要去撞到任何人,你们就不会暴露。”
她没有问他们想去哪里。她带他们走出走廊,走出这栋阴冷的大楼,走到院子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淡金色的,初冬的太阳,不烈,但暖。
女人的眼眶红了,男人的嘴唇在抖。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晒过太阳了。从被关进来的那一天起,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天日。他们以为会死在地下,死在那些没有窗户的房间里。现在,阳光落在脸上,温的,软的,像很久以前做过的梦。
木清站在他们身后,没有催促。
等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回大楼。
身后,两个人还站在原地,仰着头,闭着眼,让阳光落在脸上。这两个小时,够他们好好跟这个世界告别了。
她回到了刚才的实验室。
此时,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人站在最前面,穿着白大褂,胸口别着比其他人更高级的工牌。他正在发火,声音里有着明显的怒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十个用了药、毫无攻击力的人,从你们眼皮底下消失?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没有人敢说话。
有人低着头,有人看着地面,有人靠墙站着,腿还在抖。
墙角那滩血还在,暗红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刺眼。被木清一掌拍飞的人已经被送去抢救。据说就算救回来,也很难再站起来。
花白头发的人转头看向旁边的人,“值班室呢?值班室的人没看到?”
那人的脸更白了:“看了……他们说走廊上只有我们的人,从头到尾,只有我们。”
“荒唐!”花白头发的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仪器震了一下,“一个人走进来,把十个人放走,你们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她……她……穿着古装,很好看,看着没什么攻击力……”有人小声说。
“看着没什么攻击力?”花白头发的人声音都变了调,“没什么攻击力能把你们打成这样?没什么攻击力能直接带走那些人?”
他们没法解释,她确实看着没什么攻击力。进来的时候没有杀气,没有表情,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但就是这个人,一挥手,一个人飞出去,吐了血。他们连她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花白头发的人深吸一口气,像在压制什么。
“通知上面。这件事,我们瞒不住。”他顿了顿,又说:“去查。她不可能凭空消失,她一定还在这栋楼里。找到她——”
他没说完。
门开着,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冰凉的。
他下意识看向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进来了。他摇了摇头,把那念头赶走,继续骂人。
但他不知道,那个穿着古装、看着没什么攻击力的人,就站在他面前。听他说完了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