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清看时间拖得有点久了,直接说:
“走了。”
锦落一愣,连忙站起身,“等等!”
木清转过头看她,目光平静,没有半分催促,也没有半分耐心。
锦落被那一眼看得心里一紧,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我娘做过的事?”
木清难得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思考,又像只是懒得回答。
“我只是来了这里,”她语气随意,“才想起,好像还有件事没做。”
她看了锦落一眼。
“然后才想到你。”她顿了顿,“又怎么了?”
锦落没有再纠缠这个问题,转而问道:“紫金玉坠里那个野人,是谁?”
木清摊了摊手,语气平平,“是你们问天教安插到国家隐修会的奸细。”
“……我现在,还算问天教的人吗?”
木清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眼神不带情绪,却偏偏让人难堪。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兴味,“说起来,我怎么没想过变成你,打入敌人内部呢?”
锦落扯了扯嘴角:“羲和上神,我有多弱你是知道的。而且你也看过我的记忆了,我没参与过什么核心机密吧?”
木清听完,难得顿了一下。
“夷封和常羲也算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怎么就生出你这么个废物呢?”
锦落却没炸。
她抬头,反而理直气壮:
“你答应我娘了的,你就打算这么照顾我吗?天天打击我?”
木清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你的心理承受力,这么弱?”
锦落一愣。
木清已经转身往前走了,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菜还不让人说,活得真没劲。”
锦落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低下头,把涌上来的那点酸涩咽了回去。
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那要怎么活才有劲?”
“不知道。”
“像你一样到处打架?”
“不知道。”
“像你嘴跟抹了毒药一样,逮到谁骂谁?”
木清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不耐烦,甚至带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你再废话,我把你扔回紫金玉坠里去。”
锦落立刻闭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发现,很多时候你压根不用动手,骂都能骂死人。”
木清头也没回:“那你还敢跟上来?”
锦落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因为没地方去啊。”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赶紧补了一句:“……而且你答应我娘了,你不能不管我。”
木清没接话。
锦落偷偷看了她一眼,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和几缕被风吹起来的头发。
看不出来是生气了还是懒得理。
但既然没把她扔回紫金玉坠里,应该……算默认了吧?
锦落这么想着,步子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洛水走了很长一段路。
水面在身侧静静流淌,映着灰白色的天光。偶尔有风拂过,带起细碎的涟漪。
锦落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小姨。”
木清脚步一顿。
“……你叫我什么?”
“你和我娘是双胞胎,”锦落理直气壮,“叫你小姨没问题吧?”
木清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想反驳,又觉得反驳这件事本身就很无聊。
“随便你。”她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锦落嘴角弯了一下,快走两步跟上去,又问:“我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木清沉默了片刻。
“很蠢的人。”
锦落以为她在骂人,正要反驳,木清又开了口。
“我给了她足以重创我的攻击,她可以用来自保,也可以用来做任何事。结果呢?”
木清的语气不轻不重,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她用来攻击我,只为回到过去,回到你出生之前,好改变你先天不足的体质。明知道身体已经亏空、灵力不足,还是以己之力净化洛水之源。用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不是蠢是什么?”
锦落沉默了。
她看着水面上那团微弱的光,喉咙发紧。
“不过——”木清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依然是不轻不重的调子,“虽然蠢,但她至少做对了。生而为神,她没得选择。”
锦落没有接话,只是把这些关于她母亲的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两人又走了一段。
锦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刚才说‘给她的保命攻击’有几次?”
木清没回答。
锦落等了一会儿,正要再问,木清开口了:“走吧。本来还以为能找到点蛛丝马迹。”
锦落一愣。
她以为羲和陪她走这段路,是为了让她有时间慢慢接受这些事。
没想到——
“你是在找东西?”她问。
“不然呢?”木清头也没回,“你以为我在陪你散步?”
木清确实在找东西。魔气,或者别的什么痕迹。不过,一路走来,一无所获,只能说,常羲的净化还是太彻底了些。
锦落:“……”
她低下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变了?
没有。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双眼睛,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
她只是觉得,站在这里的自己,和躲在山洞里那个、以为会老死在里面的自己,好像不是同一个人了。
“愣着干嘛?”
木清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
锦落抬起头,发现木清已经走进虚空。
她小跑着跟上去,积水里的倒影被她的脚步踩碎,又慢慢聚拢。
“小姨,现在我们去哪里?”
“……去清玄山。”
“小姨,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打人。”
“小姨,如果我跟着你,你觉得我有没有可能变得和你一样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