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动不了,嘴还能动。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的事!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在这学校待不下去?”
“立刻放开我!要不然,我保证让你后悔今天站在这里!”
“你敢动我?信不信我让我妈找人弄死你!”
“这破学校装什么装!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我舅是——”
木清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几个人的嘴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封住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瞪得快要掉出来。
“吵。”
木清抚了抚裙摆,语气淡淡的,“你们的‘爸爸妈妈舅舅们’的事,回头再管。现在,先处理你们自己的问题。”
没人说话。
操场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木清走到那几个霸凌者面前,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她只是一眼看过去,每个人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一抖。
明明只是被看了一眼,却仿佛被彻底洞察了内心最隐秘的恐惧,无处可逃,无所遁形。
“周宇。”
她头也不回地叫了一声。
周宇从她身后走出来,西装已经撑得有些紧绷,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整个人像一座移动的小山。
“她们的霸凌程度不够,手段太菜了。”木清的目光从几个女孩脸上扫过,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把她——”
她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还坐在地上、校服上还残留着鞋印和破口的女孩。
“把她打成这样,这也算霸凌?”
周宇愣了一下:
“那……那算什么?”
“算没本事。”木清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几个被定住的女孩,嘴角微微一勾,“真正的霸凌,是让受害者连哭都不敢哭,连告状都不敢想。你们连这点都做不到,还敢自称坏人?”
几个女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
“所以——”
木清拍了拍手,语气轻快起来,“知己知彼。从今天起,你们得重新学。学什么是真正的害怕,学如何被人支配,学什么叫求饶。”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一分,“欢迎来到‘游戏世界’。”
她的眼睛闪过一抹戏谑:
“换——位——思——考。”
周宇站在旁边,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翻开花名册,在刚才记下的那行字旁边又添了一笔:
“课程难度:地狱。”
写完,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女孩的表情,又低头在括号里补了两个字:
“初级。”
木清转过身,走回女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还坐在地上的女孩。
“叫什么名字?”
“林念……念兹。”
“能站起来吗?”
林念兹点了点头,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身上的伤已经被治好了,但腿还在发抖。
深入灵魂的恐惧并不会因为肉身的恢复而消散。
那些被当众扇耳光的记忆、被堵在厕所里淋水的屈辱、被撕碎作业本写上侮辱性字眼时周围人的哄笑,都还好好地待在原处,一分不少。
若是加害者没有得到惩罚,那么,这些恐惧便无处可去——
要么在心底越埋越深,终有一天烂成恨意;要么日日翻涌,把人熬成阴沟里的老鼠,不敢见光。
“她们打你多久了?”
“……半年。”林念兹低着头,声音很小。
“半年。”木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转头看向那几个被定住的女孩,“半年才打成这样?效率真低。”
几个女孩的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你为什么不还手?”木清又问林念兹。
“打不过。”林念兹的答案很简短,也很诚实。
“打不过就不打?”
“……怕打得更狠。”
木清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如果有人出来帮你呢?”
“没有人的。”林念兹认命地说,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没有人会出现。”
“如果有。”
林念兹终于抬起头,看了木清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期待,没有希望,只有一种被反复验证过太多次的笃定。
“那这一百多天,怎么都不出现?”
木清扫了一眼周围。
那些围观的学生一个都没敢走,有的低着头,有的缩着脖子,有的脸色煞白。
“刚才的热闹好看吗?”
木清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刚才有几个人也跟着偷偷动了手。”
那几个人的脸瞬间白了。
“周宇。”
“在。”
周宇立刻应声。
“把刚才动手的,都找出来。”
周宇点了点头,捧着花名册走进人群。他每经过一个人,那个人就僵在原地不敢动。他的样子太有压迫感了,让他们生不出逃跑的心。
不到两分钟,他走回来了。
“七个。”他把花名册递给木清看,“加上这五个,一共十二个。”
木清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把花名册还给他。
“把他们都带到刚才的教室里,关起来,谁打赢其他人,谁就能出来。”
“明白。”
木清重新看向那五个被定住的女孩,抬手打了个响指。
她们嘴上的封禁解开了,但谁都没敢再说话。一个个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怎么不骂了?”木清歪了歪头,“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每个人看到那个笑容,后背都窜起一股凉意。
没人回答。
木清拍了拍手,“带走吧。”
阳光很灿烂。
但站在阳光里的人,心里都凉透了。
林念兹跟着木清站在教室门口。
听着教室里传出来的惨叫声,她却没有报复的快感。
“怎么?心疼?”
木清从她脸上看到了不忍心。
林念兹摇头,“我……我也不知道。”
那些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求饶,有人在尖叫。
曾经,这些声音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只不过哭的人是她,求饶的人也是她。
现在角色调换了,她站在门外听,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我帮你出头,你是不是很感动?”
木清淡淡地笑着。
那笑容落到林念兹的眼里,却让她无端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