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鬼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道：

    

    “因为我曾经是人。”

    

    水鬼小孩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尖叫声划破夜色：“可我们现在是厉鬼！厉鬼天生就是与人水火不容的！”

    

    其他水鬼小孩听到他的尖叫声，也纷纷尖叫起来。一时之间，整个屋子里的小孩鬼都鬼叫鬼叫的，所有的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如同凄厉的风声掠过，令人毛骨悚然。

    

    木清站在角落，看着这群鬼，感觉额头的血管突突地跳。

    

    她很少会主动打鬼，只要不干坏事，她无所谓对方是鬼还是人。但是现在，她忽略了一点，熊孩子变鬼，也只是鬼熊孩子，搞破坏的本性是没有变的。

    

    真想动手啊……

    

    就在她抬起手时，水鬼怒喝一声，“安静！”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木清的手也放回身侧。

    

    “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没有长记性吗？”他冷冷地问。

    

    水鬼小孩们再生气，也只敢低着头，无声地口吐芬芳。

    

    出声？

    

    那是万万不敢的。

    

    他们曾经见到水鬼徒手捏爆一只厉鬼的魂魄。

    

    所以，厉鬼和厉鬼真的是不一样的。

    

    “再忍耐忍耐，你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水鬼耐着性子说了一句，话音飘得湿漉漉的，像是从水底冒出来。

    

    说完，他便缓缓飘向房间中央。

    

    木清这才注意到，中间竟摆着一个黑黢黢的瓦罐。它静静立在那里，表面粗糙暗沉，看似随处可见的土陶制品，但却透着阴森又有些熟悉的气息。

    

    她心里顿了下，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妙。

    

    犹豫片刻，木清还是迈开步子，缓缓朝瓦罐走过去。

    

    她的身影一穿过面前的那对双胞胎水鬼小孩时，两团湿漉漉的魂体猛地一颤。兄弟俩立刻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种陌生、寒冷、像是从魂体里钻过去的异样感。

    

    可双胞胎水鬼小孩分不清外界波动，以为又是对方趁自己不注意捣乱作怪。两鬼小脸一沉，当即怒火上头——

    

    “你又推我！”

    

    “我哪有！明明是你先动的！”

    

    “打死你只克隆鬼，天天没事找事。”

    

    “你才是克隆鬼！！！当初明明是我先死的！！！”

    

    两只小小的水鬼转头就扭打成一团，像两团纠缠不清的阴影在半空里乱滚，啪啦啪啦地互相扔魂体水弹。

    

    木清丝毫不理会他们，走到瓦罐两步远。

    

    只见水鬼伏在瓦罐旁，脸贴得极近，仿佛能透过罐壁看到什么。他的眼珠在水光里一闪一闪，湿冷又急切。

    

    其余的鬼魂一句话不敢多说，安安静静地悬在半空，像是一排排晾在风里的影子。

    

    木清皱了皱眉，走近了半步，这个瓦罐里，除了一堆骨头，还有什么她没看清的？

    

    而车祸鬼也靠上来，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谨慎得像生怕惊动什么，与方才那副懒散吊儿郎当的态度判若两鬼。

    

    木清正思考着，突然听见水鬼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音，像是压着怒气，又像是克制不住激动。

    

    “再过一个小时，就能好了。”

    

    水鬼说这话时，声音竟带着几分抑制不住的雀跃。

    

    车祸鬼在旁边一听，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几分，也跟着兴奋得飘前了一步。

    

    木清看着所有鬼魂突然变得喜气洋洋，不由得好奇开口：“你们说的……什么好了？”

    

    她那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就像给这个空间按下了暂停键。

    

    刹那间，房间里的鬼魂全都僵住了，仿佛在玩一场一二三木头人的游戏，一动不动。

    

    水鬼的魂体猛地扭曲，身影在空中晃动着，浑身散发出压迫感。他怒吼一声，声音震得房间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谁在装神弄鬼！”

    

    水鬼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却只引得那些鬼愣在那里，无法动弹。

    

    这些鬼，全都是男鬼。

    

    所以，这道女声是谁发出来的？

    

    木清撤去隐身，身影骤然出现在众鬼眼前。

    

    她无视那些鬼魂惊艳又带着恐惧的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压迫感地重复了一句：“你刚才说什么好了？”

    

    水鬼的魂体瞬间僵硬。

    

    他记得今天的“鬼会”。

    

    会议第一条：记住这张脸。

    

    屏幕上赫然就是眼前这个年轻女子，明明柔和，却散发着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他还清楚会议第二条：遇到她，要么立刻逃跑，要么直接自暴。

    

    当时，还有个色鬼不服气，带着几分挑衅的语气问道：“这么美的人，我要是不留下来好好跟着，我还算色鬼吗？”

    

    结果，白衣人一掌挥下，色鬼瞬间灰飞烟灭，连多余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车祸鬼虽然没有认真开会，但是，他对木清的脸也有深深的印象，或者说，他对色鬼被秒杀内心有深深的恐惧。

    

    他抱着自己的肠子慌忙冲向墙，结果“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结界，疼得直呲牙咧嘴，整只鬼像皮球一样，被弹回来，好死不死摔到了木清脚前。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木清微微抬眉，声音带着一丝轻笑：“既然你主动请缨，那你说吧，车祸鬼。”

    

    车祸鬼：“……”

    

    你才车祸鬼，你全家都是车祸鬼。

    

    哪个大聪明会取这么个倒霉名字？！

    

    他战战兢兢地爬起来，把自己刚刚崩出来的肠子拢好，然后跪在那里，低头不说话。

    

    空气冷得像被倒了一盆凉水。

    

    “不说话吗？”

    

    木清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宛若微风拂过，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冷意。

    

    她慢条斯理地看着眼前那些刚才还嚣张的鬼魂，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讥讽：“那就算啦……要不，直接让你们灰飞烟灭，变成原子，互相交融，也算有伴了吧。”

    

    房间里的气息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冻结，连那些平日里吵闹的水鬼小孩们，都像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看着这一切变故，似乎不明白发生什么，但是水鬼透出来的恐惧对他们来说太震撼了。

    

    厉鬼居然怕人？

    

    不、不对，这个姐姐是突然出现的，难不成，她也是鬼？

    

    水鬼还在犹豫——

    

    自暴，还是自暴？

    

    逃是肯定逃不了了。刚刚车祸鬼直接被弹回来，说明这一方空间已经被锁定。他虽然实力强过车祸鬼，但是，他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