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193章 饥不择食
    正午,峨眉金顶大开山门。

    晨雾散尽,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给整座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十方普贤像端坐云海之上,法相庄严,慈眉低垂,仿佛也在俯瞰这场盛典。

    峨眉派自建派以来,掌门继任大典素来隆重,但这一次格外不同。

    不同之处,在于此次继任大典除了峨眉弟子,再无其它门派宾客,若是外人不通内情,还以为峨眉真的是没落了一般。

    杨炯此刻站在人群最不起眼的角落,他一袭黑色劲装,外罩玄色大氅,负手而立,神情闲适,仿佛只是来看热闹的寻常江湖客。可他往那里一站,便似渊渟岳峙,周身气度与寻常武人截然不同。

    偶尔有人侧目看他,他便微微颔首,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笑意,既不倨傲,也不热络。

    他身边站着两个老者,都是寻常装束,面容清癯,目光却精光内敛,一看便是内家高手。这两人是摘星处的顶尖高手,此番随行护卫,轻易不离开杨炯三步之外。

    吉时已到。

    钟声九响,悠悠荡荡,在山谷间回响。

    峨眉派内门弟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

    她们皆着素白长裙,腰系青色丝绦,手持长剑,神情肃穆。阳光照在她们身上,白衣如雪,剑光如水,一派仙家气象。

    白糯缓步走出。

    此时她已与之前不同,一头青丝高高绾起,以一支碧玉簪固定,余发垂落腰际,乌黑如瀑。

    身着峨眉掌门礼服,那是极素净的月白色长裙,外罩一件同色轻纱大氅,衣料是蜀地特产的云锦,随步履轻拂,如云漫卷。腰间束着碧色丝绦,系着一块古朴玉佩,行动有节,庄严肃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钟声的节点上。脸上没有表情,清冷如霜,目光平视前方,不喜不悲。

    可白糯的眼睛,却在不经意间,往人群某个角落瞟了一眼。

    只一眼,杨炯便将其捕捉。他看得分明,那清冷的眸子在掠过他时,忽然弯了弯,像是冰封的湖面陡然裂开一道缝,透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杨炯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负手而立,神情闲适,给白糯壮好声势。

    白糯走到十方普贤像前,跪于蒲团之上。

    峨眉派传功长老静慧师太上前,手捧一只檀木托盘,盘中是一柄古剑、一卷帛书、一枚玉印。

    古剑名“错彩”,乃峨眉开派祖师佩剑,剑身修长,剑鞘古朴,鞘上镶嵌七颗碧绿宝石,呈北斗七星之状。

    此剑历代传承,非掌门不可执掌。

    帛书是峨眉派历代掌门名录,从开派祖师到静玄师太,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江湖往事。

    玉印乃掌门信物,印文“峨眉”二字,以篆书刻成,古朴厚重。

    静慧师太展开帛书,高声诵读祭文。那声音苍老却清越,在山间回荡,一字一句,皆是峨眉数百年传承。

    “今有峨眉弟子白糯,乃静玄师太亲传弟子,根骨清奇,心性纯良,武功卓绝。经峨眉上下公议,推举为峨眉派第十七代掌门。今告于祖师座前,伏惟尚飨!”

    祭文念罢,静慧师太转身,将托盘奉至白糯面前。

    白糯叩首三拜,接过古剑、帛书、玉印。

    当她握剑起身的那一刻,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洒落在她身上。月白长裙染上金辉,素净的面容仿佛也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彩光,如若云霞流转,耀眼夺目。

    峨眉派众弟子齐齐躬身,齐声高呼:“参见掌门!”

    那声音清脆整齐,响彻金顶。

    随后便是众多门人纷纷上前献礼,道贺之声不绝于耳,一时间热闹非凡。

    杨炯始终站在人群边缘,没有上前。

    他看着白糯被众人簇拥,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应对各方道贺,看着她虽然冷着脸却不得不保持仪态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

    这女人,明明烦得要死,偏要装出一副庄重模样。

    好不容易等到仪式结束,杨炯倒也没多留,随着人群往外走。

    走出十余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白糯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冷依旧,可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忽然眨了眨,往某个方向飞了个眼色。

    那眼色极快,快得像是蝴蝶振翅。

    然后便收回去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炯心里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独自回到客舍,天色已经向晚。

    杨炯吩咐随从打来热水,好好洗漱了一番。他换了身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重新束起,对着铜镜照了照,自觉还算齐整。

    那两个高手守在门外,见他出来,微微躬身。

    杨炯摆摆手:“不必跟着。”

    两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杨炯笑道:“怎么,还怕我被峨眉派吃了不成?”

    两人不敢再言,躬身退下。

    杨炯负手出门,沿着山道往后堂走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峨眉山笼罩在暮色之中,山林间隐隐有鹿鸣声响起,愈显清幽。

    远处金顶上的灯火已经点亮,星星点点,如缀在天幕上的明珠,不时传来喧闹声,显然是那内门晚宴还没有结束。

    杨炯走得不快,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期待。

    想起白糯白日里那一眼,想起那句“晚上让你吃个够”,他忍不住笑了笑。

    这女人,也不知道藏了多少蒲公英糖。

    后堂是峨眉派弟子日常起居之所,此刻静悄悄的,只有几间屋子亮着灯。

    杨炯循着记忆找到白糯的房间,却见房门紧闭,窗户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睡着了?”杨炯微微一愣,随即又笑出声来,“这女人,还知道害羞?当初说那话的时候可硬气得很呢!”

    话音未落,已然走到门前,轻轻推了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很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些许月光,朦朦胧胧地照出屋内的轮廓。一股淡淡的蒲公英气息扑面而来,清苦中带着一丝甜意,正是白糯身上常有的味道。

    杨炯站在门口,看着那漆黑一片的房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妮子,还挺会玩。”

    他迈步进屋,反手轻轻关上门。

    屋里很静,杨炯站在黑暗中,适应了片刻,才隐约看清屋内的陈设。一张桌子,几张凳子,靠墙的架子上摆着些瓶瓶罐罐,再往里,便是一张挂着帐子的床。

    帐子垂着,隐约能看见里面躺着个人影,一动不动,似乎睡熟了一般。

    杨炯放轻脚步走过去,心里好笑:装睡?理解理解!

    他走到床边,伸手撩开帐子。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人身上。

    那人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头青丝散在枕上,身形纤细,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肩膀。

    杨炯看着那背影,心里莫名有些发痒。

    这女人,平日里清冷得像座冰山,此刻却乖乖躺在这里等他,这反差,实在有趣。

    杨炯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低声道:“大白兔,好哥哥来了!”

    那人没动,似乎睡得很沉。

    杨炯笑了笑,俯身凑过去,在她耳边轻声道:“还装睡?我可闻见蒲公英的味道了。”

    说着,他的手顺着肩膀往下,轻轻触碰那记忆中的饱满。

    入手之处,柔软纤细,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肌肤的温热。

    可杨炯的手刚碰到,便是一愣。

    这触感……

    不对!

    白糯的身材他再清楚不过。那丫头看着清瘦,可该有的地方一点也不含糊。虽比不上童颜那般夸张,也不及拔芹那般火辣,却也是玲珑有致、凹凸分明。

    可眼前这人哪是什么大白兔,分明是小乳鸽!

    杨炯的手僵在那里,一时有些懵,嘴上嗫嚅:“大白兔缩水了?!”

    他下意识地又捏了捏。

    这一捏,杨炯彻底愣住了。

    这触感,这轮廓,这……这不像是白糯。

    倒像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床上那人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圆溜溜的,瞪得老大,里头盛满了惊骇、羞愤、还有滔天的怒火。

    四目相对。

    杨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炸了。

    “啊——!”

    一声尖锐的惊叫划破寂静,震得杨炯耳膜生疼。

    “登徒子——!”

    那人身子一翻,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一脚踹向杨炯胸口。这一脚又快又狠,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分明是上乘腿法。

    杨炯猝不及防,身子往后一仰,堪堪避开这一脚,人已滚下床去。

    还没等他站稳,那人已经从床上飞扑而下,一掌拍来。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浪,黑暗中隐约能看见她掌心泛起赤红光泽。

    杨炯心头一惊:这掌法……

    他来不及多想,侧身避开这一掌,顺手一格,架住那人再次攻来的手臂。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屋里太暗,看不清对方模样,只能凭感觉拆招。

    那人招招狠辣,掌法刚猛霸道,每一掌都带着灼热气劲,仿佛恨不得一掌把杨炯拍成肉泥。

    杨炯一边拆招一边后退,心里又惊又疑:这武功……这掌法……怎么这么眼熟?

    那人却不给他思考的机会,一招快似一招,逼得他左支右绌。两人在黑暗中辗转腾挪,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瓶瓶罐罐哗啦啦碎了一地。

    杨炯被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只得硬接一掌。

    双掌相接,“砰”的一声闷响,气劲炸开。

    杨炯只觉一股灼热霸道的气力顺着掌心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气血翻涌。

    他心头大骇:这功力……这掌力……分明是上乘武功!

    那人也不好受,被他掌力反震,踉跄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凳子。

    可她不退反进,娇叱一声,又是一掌拍来。

    杨炯被她逼得没办法,只得侧身一闪,顺势一滚,两人同时失去平衡,在地上翻滚起来。

    翻滚间,杨炯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那人脸上。

    那是一张极小的脸,圆圆润润,肌肤白嫩得能掐出水来。梳着两个总角髻,此刻已经散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一双眼睛圆溜溜的,瞪得老大,里头盛满了滔天怒火。

    “橘桔梗?!”杨炯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怎么是她?白糯呢?!”

    橘桔梗也愣住了。

    她骑在杨炯身上,一手揪着他的衣领,一手高高扬起,掌力蓄势待发。可当她借着月光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嘴张了张,半晌才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杨炯?你……你饥不择食呀!”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