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主狡黠的笑容一闪而逝。
孟仲秋心神恍惚,这个笑容实在是太熟悉了。
自失去嗅觉,神童之名荡然无存,年幼时期的他没少被黄林两家小辈欺辱。
同为香城三大香道世家,其余两家早就眼红孟家的地位。
凭什么孟家是香城之主?
凭什么司香使一职由孟家世袭?
......
三家明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勾心斗角不断,以至于各家孩童之间常有私斗发生。
孟仲秋势单力薄,哪是两家后人的对手,鼻青脸肿可谓家常便饭。
直到三公主驾临香城,情况才得以反转。
在孟仲秋的印象中,三公主只比他大半岁左右,心性却比一众同龄人都果断沉稳。
记得有一次,临近天子寿诞。
万国来贺,举国欢庆。
各地都在准备贺礼进京。
那日,孟仲秋怀揣一方木盒前往县衙,半路又遇黄林两家后辈找茬。
五人见孟仲秋手中木盒简陋,一把夺来,发现里头装着一枚普通香囊,不出意外的开口讥讽,称这种便宜货也好意思招摇过市,接着一脚踢翻木盒。
等候多时的三公主率领一营兵士冲出,称香囊乃是她献给天子的贺礼,下令兵士押解五人至县衙。
刘岩得知事情原委,大怒之下欲严惩,要不是三公主当堂求情,五人罪行足够问斩。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五人离开县衙不久,黄林两家就传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半个月时间,他们都不曾活蹦乱跳的出现香城街头巷尾。
此事的始作俑者便是三公主。
想起往事,这位年幼时被称为香道神童而今神童之名讽刺大于褒义的男人心头一暖,低低的喊道:“大姐头。”
三公主诶了一声,大大咧咧的搂住孟仲秋的肩膀,拍着胸脯说道:“最近那几个小子欺负你没有,要是有的话告诉大姐头,大姐头替你出气。”
“回禀公主......”听见三公主哼了一声,意识到说错话的孟仲秋立马改口道,“回大姐头的话,自从当年香囊事件之后,他们就再也不曾为难过我。而且大家都到了及冠的年龄,再做那些事情会被嘲笑无礼的。”
“哼,算他们识相。”三公主撂下一句狠话。
长夜漫漫,儿时玩伴重逢,三公主毫无睡意,扫视一圈众人计上心头,又是狡黠一笑:“球球,孟达叔叔最近可有炼制五香饮?”
孟家之中,属孟信制香水平最高,但其作为大家主又是司香使,每日都需操劳家事政事,除了炼制皇家所需的香物,一般制香的事务都由二家主孟达代劳。
像五香饮,府中常备的饮子,孟达大概三日炼制一回。
“最近二叔忙于香道大会,五香饮鲜少炼制,不过父亲倒是炼制了一些,就存放在香堂内。”孟仲秋随手一指香堂深处。
那里有一条小道通往地下,因五香引极难保存,每炼制完一批就会存放在地下冰窖,确保温度湿度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环境。
“哇,孟叔叔亲手炼制的饮子,今日有口福了。”三公主笑道。
小翠取回一大坛五香引的时候,坛身还散发着缥缈的寒气。
三公主咽了咽唾沫,吩咐小翠先把五香引搬到蕊春苑的凉亭当中,然后又找李副将要了三大坛烧春酒。
“大姐头,你这是......”孟仲秋暗道一声不好,记忆中三公主就曾怂恿自己这么做过。
先是取一坛五香饮,再从府中偷一些烧春酒,最后将两者兑在一起。
“香酒啊,你老大我自创的,你忘了啊。”三公主得意道。
那时候待在孟家,整日与各种闻所未闻的香物打交道,三公主生出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某一日意外结合五香饮和烧春酒,香气醉人的同时口感清冽,她喝了一口便喜欢上了。
“今日是大家第一次见面,为庆祝我们相识,不如举杯畅饮一番。”三公主提议道。
陆寻几人点头称没有问题,正好借此机会与孟仲秋熟悉。
“大姐头,可是我在制香......”孟仲秋话没说完就被三公主拖拽出门,“喂喂喂,大家都没有问题,就你小子借口一大推,你能别扫兴嘛。”
蕊春苑的凉亭内,小翠拿来烧春酒,还拿了几个空碗。
“你们今天有口福了,本宫自创的香酒独步天下。”
三公主迫不及待的打开五香饮和烧春酒的红布封,酒香混着引子香瞬间在整个蕊春苑荡漾开来。
院内,最左边的房间突然亮起灯火,两个一红一白的身影窜了出来,直奔凉亭。
“球球,看到没,本宫的香酒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连睡着的人都能唤醒。”霍学和张止语出现,三公主更加得意起来。
捧着五香引给众人碗里倒上四分之一,再捧起烧春酒给碗里加满。
比例控制在一比三。
也就是一份五香饮,三份烧春酒。
这是三公主多次尝试得来的比例。
“公主殿下,请恕在下失礼了。”香酒刚调好,霍学就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五香饮他是尝过的,在香城外破庙,由那个长相老气的灰袍男人炼制。
一口下去,口齿留香。
眼下五香饮中又加了烧春酒,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霍学回味无穷的时候,其余人也开始品尝起来。
当中,陈大妞是酒道行家,从酱香、浓香再到清香,从啤酒、白酒再到红酒,几乎没有他不爱喝的酒。
起初还不在意,调侃香酒就是五香饮勾兑烧春酒。
这个喝法不就类似于后代的雪碧兑红酒嘛。
暴殄天物啊!
事实恰恰相反,嘴巴养刁的他,只一口香酒就立马上头。
一碗酒分成三口下肚。
第一口是尝试,第二口是细品,第三口是回味。
喝完,眼神发亮的陈大妞对着三公主竖起大拇指,赞扬道:
“哎哟,不错哦,刮目相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