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到周围迅速寒冷下来的空气，小草知道，身旁的吸血鬼又不悦了。
她有些无奈，哄劝的话却已经脱口而出：“和其他事相比，求你办的这件事，关系到整座城的生机和经济，最为重要，所以我特意留到最后才向你开口。”
话音落下，周遭的温度渐渐回暖。
允礼神情未变，只嗤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一条涵盖食品、能源等物资的完整供应链，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他固然能做主，但若没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光凭一句请求，远远不够。
被这样反问，小草并没有慌乱，脸上反而露出自信的笑：“所以，我会说服你的，罗素院察。”
允礼瞥她一眼，表情不见任何波动。
那股属于院察的压迫感扑面而来，恍若他们三年前的初见——陌生、疏离，不带任何相处出的情分。
小草知道，是时候拿出那套准备已久的说辞了。
“落日城眼下不过是界域里最不起眼的小城，看似毫无发展前景，但它有一个最大的优势——位置偏僻，易于掌控。王城大可将它当作一块试验田，推行新政，施予恩惠，而它根基薄弱，反倒容易见效。”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我知道，城中居民多是平魔吸血鬼，这也是你需要顾虑的一点。如果公开扶持，或许会引起部分贵族与民众的不满。但过去三四百年，允礼，王城当真一直善待他们吗？从生存层面看，长期的忽视与压制，令他们连基本的食欲期都过得艰难，这何尝不是另一种逼迫，将他们再度推向反叛的边缘。”
“所以，无论是为了界域稳定，还是长远治理，都请给他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允礼显然并不满意。
他静静注视她片刻，才平淡开口：“你这些话，不足以打动我。如果想谈成此事，你需要提供一个更具分量的理由。”
作为王的代言者，院察处事向来冷酷而威严，没有谁可以轻易从他这儿讨得半点情分。
落日城城主这个身份，在此刻显得如此单薄。
小草感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仿佛成了天平上任凭估价的货物。
可她并没有打算打“家人”的感情牌，此刻这么做，完全变了味。
她只是城主，她的身后有百万民众。
她现在能够付出且能让允礼这位院察动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她该如何改变眼前的状况。
小草不自觉凝眉，思索起来。
一个绝对的上位者，他不缺财富、不缺权力，他追求的需要是什么？
脑子里几乎在瞬间，浮现出两个字——
“忠诚。”
吸血鬼界域实行分封之制，即便各地区设有政院制衡，仍难杜绝领主们各怀心思。
他们或在王的统治下表面顺从，一旦脱离监管与制约，难保不会生出异心。
小草想明白后，开口道：“我可以落日城主的名义，立下保证的血誓，永远忠于界域，忠于王上，亦会永远忠于身为王上代言者的院察。”
她在此处留了个心眼——她说的是“身为王上代言者的院察”，而非“罗素院察”。
院察是个职位，可以更迭；而罗素·允礼，却只有一个。
允礼听出来了，冷呵一声。
小草知道自己有私心。
如若以后出现意外，比如政治争斗、反叛等，落日城的状况本就在风雨中飘零，她不能再让他们成为权力争斗下的牺牲品。
“允礼。”她的语气多了几分恳切，“不管你是否相信，落日城以后绝对会成为界域内所有平魔吸血鬼的家园，千万鬼的命运，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一言不慎，就将他们的未来定下死局。”
允礼眸中多出一抹嘲弄：“所以，你想要得到扶持，又不想付出相应的代价。”
小草没有立刻作答。
下位者若想获得上位者的支持，本该倾尽所有，献上绝对的忠诚，这才是合理的交易。
而她明知如此，却仍犯了致命的错误——试图保留余地。
如果她不能给出令他满意的承诺，他绝不会点头。
做了那么多年的院察，他懂得该如何权衡利弊。
毕竟，一旦对贪婪者开了口子，便等于纵容无止境的索取。
小草握紧双拳。既然自信地说会说服允礼，那么，她绝不退缩。
她最不缺的，就是这份不肯服输的胜负欲。它支撑她一路走到今天，站到这里，以城主的身份与他“谈判”。
时间变得缓慢而胶着。
最终，小草眼睫颤了一下，她缓缓抬头，直视着允礼的双眸：“雪绒地区在出资帮扶落日城，你应该知道。古拉家族的现任家主我记得是中立派，但前些天我去和现任家主谈事时，在内厅里面感受到了另一道隐蔽的气息。
相传上一任的古拉家主是外族，后来抗不过族中保守派的压力自请退位，但我猜测，当时那道气息很可能是古拉家族的上任家主，她不会甘愿放弃到手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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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礼眸子微眯。
小草眸露狡黠：“我记得没错的话，古拉·梅瑟兰是革新派，站队修颜溪。所以她用手段掌控了落日城的话，会发生什么，以罗素院察的聪明，应该能猜测出几分吧？”
允礼冷漠道：“那又如何？一座小城对我造成不了实际性的影响。”
小草轻笑：“但就算是一只毛毛虫，蛰到皮肤时也会痛的。允礼，帮扶落日城这件事情不仅可以解决民生、稳定局势、给修颜溪那家伙添点堵，而且——”
她故意拖长语调，踮脚凑近，冲他眨了眨眼睛：“我会大肆在城里宣扬罗素院察的仁德与恩泽，让您的名声在平民中广为流传。”
一番话，将上位者所在意的个者利益、声名威望与政局平衡都裹了进去，娓娓铺陈在他面前。
允礼若有所思地看着小草。
小草歪头等他回应。
“你成长了不少。”他真心实意地说出这句，随即似乎觉得流露情绪有些不妥，又习惯性地讥诮道，“如果能把这份心思多放些在自己身上，少管些闲事，也不至于总卷入莫名的危险。”
小草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咧嘴笑起来：“你答应我了，对不对？”
允礼淡淡应道：“即使你不说这些，我原本也会考虑。只是你的表现……”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出口，闭了闭眼，向后靠坐在座椅里。
但小草猜到了
他想说，她的成长超出了他的预期。
心里惦记牵挂的一件大事终于落下帷幕，她浑身一松，瘫坐回椅中，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好困。
身体本就没恢复好，加上情绪几番起伏，困意再也抑制不住，眼皮直往下坠。
“允礼。”小草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迷迷糊糊道，“我困了。”
话音未落，她已歪身倒向一旁。
允礼眼疾手快，接住她下滑的身子。
“唔……嘿嘿……”她在迷糊中傻笑两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伸手环抱住他的腰
允礼身形微微一僵。片刻后，他唇角难得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低声说：
“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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