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死死盯着那座肉槽。
以及肉槽里盘踞的，那头沉睡的三头恶蛟。
还有从它嘴角不断滴落的，那淡黄色、散发着奇异腥甜的粘稠液体。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云逍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感冲垮了他的理智。
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跟一个变态侏儒斗智斗勇，结果就为了这么一盘……蛟龙口水？
玄奘的脸色比他还难看，原本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铁青，嘴唇都在微微哆嗦。
这位高僧十世轮回，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妖魔分食，被扔进油锅，甚至在灵山之上直面所谓的“真佛”，信念崩塌。
可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对着一池口水，产生人生级别的怀疑。
“这……”玄奘的声音干涩无比，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贫僧是不是……还没睡醒？”
云逍深吸一口气，结果那股腥臭甜腻的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当场昏厥过去。
他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回答：“醒得很。比任何时候都醒。”
“那帮人……”玄奘指着外面，语气里充满了匪夷所思，“就喝这个？”
“看起来是。”云逍点头，表情严肃得像是在解剖一具尸体，“而且，他们管这个叫‘活泉水’。”
“活……”玄乙下意识想念个佛号，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现在一念佛号就牙疼。
物理意义上的牙疼。
云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黑风旱寨的人不是傻子。
那个血煞老祖更不是。
能让一个方圆千里的霸主，用一口“完整的灵气活泉”来悬赏一个“天生道胎”，证明这玩意儿的价值，在这个世界超乎想象。
虽然它表现形式比较……原生态。
云逍的目光，落在那一池浅浅的淡黄色液体上。
里面，确实蕴含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气。
就像是一大锅馊掉的肉汤里，飘着一粒盐。
但对于丹田干涸得能裂开种地的他们来说，这一粒盐，就是唯一的希望。
“圣僧。”云逍忽然开口。
“嗯？”玄奘还处于三观重塑的呆滞中。
“我们好像没得选。”云逍指了指那池口水。
玄奘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懂了云逍的意思。
不喝，他们就是五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连这座山寨都逃不出去。
喝了……
至少，还有呕吐和拉肚子的力气。
“贫僧……”玄奘闭上眼，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宁可被那侏儒用人骨算盘砸死。”
“有志气。”云逍赞许地点点头，“不过他已经死了。现在轮到我们选死法了。”
“要么，被外面的山贼抓回去，剁成肉酱喂狗。”
“要么，喝了它，然后看看会不会被毒死。”
“我个人建议选后者。”云逍拍了拍玄奘的肩膀，“至少死得比较有主动性，符合我们‘执棋者’的身份。”
玄奘：“……”
他感觉云逍的嘴，比这池口水还毒。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的生无可恋。
最终，玄奘长叹一声，像是放弃了所有挣扎。
“取……取一点？”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必须取。”云逍斩钉截铁，“不光取，还得喝。不光喝，还得喝饱！”
说着，他开始在满地狼藉中寻找容器。
这间机要石室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弄得一团糟，到处是碎石和侏儒的残骸。
云逍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个被砸扁了一半的铜盆，里面还沾着不知名的污渍。
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拿着铜盆，蹑手蹑脚地走向那座肉质石槽。
玄奘跟在他身后，表情凝重，仿佛不是去舀口水，而是去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石槽边缘，湿滑油腻。
云逍强忍着恶心，将铜盆伸向石槽内壁，想从边缘刮一点液体下来。
这样动静小，不容易惊醒中间那头庞然大物。
然而，就在他的铜盆即将触碰到那淡黄色液体的一瞬间。
“嘶……”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嘶鸣，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
云逍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和玄奘缓缓抬头。
只见那头盘踞在肉槽中央的恶蛟，居中的那颗巨大头颅，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是一只血黄色的、爬行动物特有的竖瞳。
冰冷，无情，充满了原始的暴戾。
它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云逍。
以及他手里那个脏兮兮的铜盆。
“那个……”云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探性地打招呼，“我们路过，打扰了，您继续睡。”
恶蛟的竖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下一秒。
“嘶——！！！”
一声刺耳尖锐的咆哮，如同一道惊雷在石室中炸开！
恐怖的声浪，震得云逍和玄奘耳膜剧痛，头晕眼花。
紧接着，一股狂风袭来！
那恶蛟粗壮如火车车厢的尾巴，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猛地横扫而至！
“跑！”
云逍几乎是凭着本能，大吼一声，拽着还有些发愣的玄奘，向旁边扑倒。
轰！！！
一声巨响。
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那坚硬无比的石壁，被蛟尾抽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碎石如炮弹般四射飞溅。
半边墙都塌了。
烟尘弥漫。
云逍和玄奘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那恶蛟中间的脑袋猛地扬起，血盆大口张开。
没有火焰，没有冰霜。
而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墨绿色的毒雾，如同决堤的洪水，铺天盖地地喷涌而出！
毒雾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岩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白烟。
空气中那股腥臭味，瞬间浓烈了百倍！
“屏住呼吸！”云...
...逍大喊，但已经晚了。
他们现在就是凡人，哪有什么闭气的功夫。
只吸入一小口，两人就觉得喉咙里火烧火燎，肺部像是被灌入了岩浆，眼前阵阵发黑。
“圣僧，你的袍子！”云逍惊恐地指着玄奘。
只见玄奘那件本就破烂不堪的僧袍，被毒雾溅到几滴，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大洞，边缘还在不断扩大，露出
这毒性，霸道至斯！
两人连滚带爬，狼狈地躲避着毒雾的蔓延。
没有护体罡气，没有法力护盾。
他们此刻，脆弱得就像两只误入巨龙巢穴的蚂蚁。
那恶蛟似乎并不满足于此，两侧的脑袋也相继苏醒，睁开了同样冰冷的竖瞳。
三颗巨大的头颅，如同三座小山，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他们，眼神里满是戏谑和残忍。
它似乎并不急着杀死这两个小虫子，而是享受着猫捉老鼠的快感。
“完了。”玄奘靠在墙角，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被毒气灼伤的黑血，“贫僧这十世清白……今天就要交代在一口口水上了。”
云逍也觉得浑身无力，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要体验一把“被口水淹死”的奇葩死法时。
“轰隆！”
石室那本就被蛟尾砸塌的入口处，传来一声更加狂暴的巨响。
碎石横飞。
几道人影，在一片烟尘中冲了进来。
“师父！大师兄！”
是孙刑者的声音！
“死猴子，你倒是轻点！老猪我的腰快断了！”紧接着是诛八界杀猪般的嚎叫。
烟尘散去。
只见孙刑者一马当先，手里拎着那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他身后，诛八界正龇牙咧嘴地背着双腿尽碎的杀生。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这边的巨大动静，趁着外面爆炸引发的大乱，一路打翻守卫，强行冲了进来。
“就是那口井！干它！”诛八界刚落地，就指着石槽大喊。
然而，当他看清那所谓的“井”和“井”里的东西后，这位曾经的天蓬元帅，脸色瞬间从激动变成了煞白。
“呕……”
他弯下腰，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干呕。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这味道……呕……老猪我当年……呕……吃泔水都没这么冲过！”
孙刑者和杀生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住了。
尤其是那头被彻底激怒，正缓缓抬起三颗头颅的恶蛟。
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压迫感，让他们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大师兄，你们管这叫‘活泉’？”孙刑者金色的眼瞳急剧收缩，声音都变了调。
“少废话！”云逍有气无力地吼道，“不弄点‘泉水’恢复法力，咱们今天谁都别想走！”
孙刑者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燃了。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声怒吼，身体如炮弹般射出。
“吃俺老孙一棒！”
他抡起那根沉重的铁棍，用尽了凡人之躯的全部力气，狠狠砸向恶蛟居中的那颗头颅。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火星四溅。
孙刑者只感觉一股无法想象的巨力从铁棍上传来，震得他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而那头恶蛟的脑袋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鳞片都没能砸破一片。
“好硬的脑壳……”孙刑者咳出一口血，眼神里充满了骇然。
他的失败，彻底激怒了这头远古凶兽。
“嘶吼——！！！”
三颗头颅同时发出咆哮，震得整个山腹都在颤抖。
下一刻，毁灭降临了。
左边的头颅张口，喷出暗红色的毒火。
中间的头颅张口，喷出墨绿色的毒水。
右边的头颅张口，喷出灰黑色的毒风。
火、水、风，三种蕴含着剧毒的力量，在狭小的石室中交织、碰撞，形成了一个绝杀的死亡旋涡。
温度时而酷热，时而阴冷。
空气被腐蚀得发出刺鼻的气味。
五人现在连一个最低级的护身法术都用不出来，只能依靠凡人的血肉之躯，在这死亡旋涡中狼狈地翻滚、躲避。
诛八界这个胖子，此刻却展现出了与他体型不符的灵活，抱着头在地上滚得飞快。
杀生被诛八界护在身下，但脸色也越发苍白。
玄奘的僧袍几乎被烧成了布条。
孙刑者拖着受伤的身体，不断用铁棍格挡飞溅的碎石和毒液，手臂上已经多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行！地方太小了！躲不开！”诛八界扯着嗓子大喊，“大师兄，快想办法啊！”
“我想你个头！”云逍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一道贴着头皮飞过的毒风，吼了回去，“我现在脑子里除了想吐，什么都没有！”
他们被彻底压制了。
就像是被关进铁笼，面对一头猛虎的几只绵羊。
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在这绝望的翻滚躲避中，云逍的大脑却在疯狂地运转。
硬拼，是死路一条。
这恶蛟的防御力，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没有法力的情况下，孙刑者的物理攻击就是他们的上限，而这个上限，连给对方挠痒痒都不够。
跑？更不可能。
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塌方的巨石和狂暴的恶蛟堵死。
怎么办？
怎么办！
云逍的目光，如同雷达一般，死死地扫视着石室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那万分之一的生机。
他的视线，掠过恶蛟狂舞的头颅，掠过那不断喷吐死亡的血盆大口，最终，定格在了恶蛟的脖子上。
在那三颗头颅的交汇处，套着一根极其粗大的、暗红色的金属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并非固定在墙壁上，而是深深地镶嵌进了石室正中央，一根支撑着整个穹顶的巨大青铜承重柱里。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云逍的脑海中闪过。
打不过你。
难道还拆不掉你的家吗？
借刀杀人！
不，是借“蛟”拆“柱”！
“猴子！八戒！圣僧！”
云逍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躲开一团毒火，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别打那畜生！听我口令！”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他身上。
云...
...逍没有多余的解释，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他之前用硝石、硫磺和木炭，制作的最后一枚，也是最大的一枚土制黑火药包。
他用眼神，死死地锁定了那根青铜承重柱的底座。
“你们想办法，让它往后退！用尽全力往后挣扎！”云逍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给我创造半秒钟的时间！”
众人虽然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但出于对云逍的信任，他们没有丝毫犹豫。
“师父，搭把手！”
孙刑者一声爆喝，将铁棍一头递给玄奘。
玄奘心领神会，一把抓住铁棍的另一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将这根沉重的铁棍，如同一杆标枪，狠狠地朝着恶蛟中间那颗头颅的下颚捅去！
“给俺老孙……起！”
“给贫僧……退！”
两人用上了吃奶的力气，青筋暴起，硬生生用铁棍顶住了恶蛟下压的头颅。
与此同时，诛八界也展现出了惊人的狠劲。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嚎叫着冲上去，用肥硕的身体作为肉垫，猛地撞向恶蛟侧面的头颅。
虽然瞬间就被撞飞，但也成功让那颗头颅的攻击偏离了方向。
恶蛟被这几只蝼蚁的垂死挣扎彻底激怒。
三颗头颅疯狂地撕咬、甩动，试图将他们碾碎。
整个石室都在剧烈地晃动。
就是现在！
云逍看准时机，身体压低，如同一只贴地滑行的猎豹，冒着被碾成肉泥的风险，从恶蛟狂舞的身体下方，极其惊险地滑铲到了那根青铜承重柱的底座旁！
然而，恶蛟的反应速度超乎想象。
它似乎察觉到了云逍的意图，中间的头颅猛地一甩，放弃了与孙刑者角力，巨大的嘴巴带着腥风，朝着云逍的位置闪电般咬下！
完了！
云逍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乌光，带着破空之声，从角落里激射而出。
噗嗤！
那是一柄从侏儒尸体上捡来的，锋利无比的剔骨刀。
刀锋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了恶蛟那颗头颅的左眼！
是杀生！
她一直被诛八界护在角落，双腿尽碎的她无法移动，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尽全身力气，掷出了这救命的一刀！
“吼——！！！”
眼睛被刺穿的剧痛，让恶蛟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它疯狂地甩动头颅，暂时放弃了对云逍的攻击。
就是这半秒钟！
云逍将那枚黑火药包死死地塞进铜柱底座的缝隙里，用火折子点燃了引线。
“都趴下！”
他吼完，抱着头就地一滚。
轰隆——！！！
一声沉闷的爆炸。
黑火药的威力，并不足以炸毁这根刻满了符文的巨大铜柱。
但剧烈的爆炸和冲击波，却让固定锁链末端那个巨大的青铜卡榫，发生了致命的松动！
恶蛟因为眼睛受伤的剧痛，身体猛地向后一缩一挣！
这一挣，用上了它全身的力气。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
那根原本应该坚不可摧的青铜承重柱，在卡榫松动，又承受了恶蛟全力一挣的情况下，从根部应声而断！
失去了最重要的一根支撑。
连锁反应，瞬间发生。
整个石室的穹顶，那由无数万吨巨石堆砌而成的天花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裂缝，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
“塌……塌了！”诛八界惊恐地大叫。
“快！到墙角！”
云逍拉起最近的玄奘，朝着一处相对稳固的角落冲去。
孙刑者也扛起杀生和诛八界，紧随其后。
他们刚刚躲进角落。
头顶的巨石，便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轰！轰！轰！
整个山腹，都仿佛在经历一场十二级的大地震。
那头庞大的恶蛟，还没来得及从断柱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就被数万吨的落石，不偏不倚地，死死压在了废墟之下。
它发出不甘的、沉闷的咆哮，巨大的身体在乱石堆下剧烈地挣扎，却无济于事。
它被自己家的天花板，活埋了。
烟尘弥漫，呛得人无法呼吸。
等到震动稍稍平息。
云逍从角落里探出头。
他看着那座由巨石堆成的小山，以及从石缝中伸出的、还在微微抽搐的半截蛟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他抓起地上那个被踩得更扁的破铜盆，不顾还在掉落的碎石，疯了一样冲向那座已经半毁的肉质石槽。
“大师兄！你疯了！”诛八界喊道。
云逍置若罔闻。
他手忙脚乱地，将石槽底部那些混杂着碎石、泥沙、以及恶蛟那令人作呕的淡黄色口水的粘稠液体，拼命往铜盆里舀。
很快，他舀了小半盆。
这可能是全世界最恶心、最珍贵的一盆“战利品”。
他端着这盆散发着刺鼻腥臭和奇异甜腻的“高阶灵液”，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角落。
众人死里逃生，一个个狼狈不堪，浑身是伤。
他们看着云逍手里那盆东西，脸上的表情，比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还要绝望。
这就是他们拼上性命，换来的东西。
一盆……龙涎。
而且是加了泥沙和碎石的典藏版。
寂静。
无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那盆液体散发出的，挑战人类嗅觉极限的味道。
最终，玄奘缓缓站了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灰，看着那盆东西，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嫌恶，只剩下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他从云逍手里，接过了那个破铜盆。
然后，闭上眼睛，捏住鼻子。
就像是在喝毒药一样，他端起铜盆，对着自己的嘴，猛地灌了一大口。
咕嘟。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
玄奘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酱紫。
他猛地扔掉铜盆，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跪倒在地，剧烈地抽搐、干呕。
眼球上翻，口吐白沫。
那样子，就像是误食了剧毒耗子药。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
就在诛八界以为这位圣僧即将要自我超度的时候。
异变，发生了。
一股极其微弱，但又无比纯正的，佛门明王金光，竟然奇迹般地，从玄奘那破烂肮脏的凡人躯壳表层，亮了起来！
虽然那光芒，微弱得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但它……确实出现了！
玄奘的抽搐，渐渐平息。
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丹田里那久违的、如同火星般渺小的一丝法力。
虽然过程很痛苦。
虽然尊严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但……有用！
所有人都明白了。
想要在这地狱般的世界活下去，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力量。
他们必须，咽下这份极限的屈辱。
“下一个。”玄奘声音沙哑地说道，眼神却亮得惊人。
诛八界看着那盆还剩下大半的“神仙水”，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端起了铜盆。
“干了这碗龙涎，来世还做天上仙……”他一边念叨着，一边视死如归地准备往下灌。
砰——！！！
就在这时。
一声比刚才穹顶坍塌还要狂暴的巨响传来！
他们栖身的这个角落，外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通道，被人用一种极其蛮横的力量，一掌轰成了齑粉！
狂暴的气浪，将众人掀得人仰马翻。
在那漫天烟尘中。
一个足有三丈高、浑身缠绕着腥臭血雾、如同肉山般的恐怖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一个阴冷、残暴、充满了无尽怒意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废墟之中。
“好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泥腿子！”
“炸了老祖的山门，埋了老祖的宝贝……”
“还敢偷喝老祖我的……长生仙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