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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8章 爬出下渊:欢迎来到残酷的真实修仙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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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怀里那颗属于金大强的木头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焦炭,轻轻一碰,就化作了齑粉,随风飘散。

    最后的痕迹,也没了。

    云逍心中一痛,但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他环顾四周。

    按理说,冲出无明深渊,外面应该就是当年的灵山净土。

    就算时隔万年,早已物是人非,至少也该是仙气缭绕、宝光冲天的样子。

    可……

    他看到的,是什么?

    天空,是灰败的、如同铅块一般的阴云,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地,没有亭台楼阁,没有仙草瑶花,只有一望无际的断壁残垣,和散发着恶臭的泥沼。

    空气中,没有浓郁的灵气,只有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腐败味道。

    这里……是灵山?

    开什么玩笑。

    这里分明就是个刚刚经历过末日战争的垃圾场!

    就在云逍的世界观再次受到冲击时。

    一阵极其难听的、充满了暴戾与贪婪的声音,伴随着钝刀砍入肉体的闷响,从不远处传来。

    “妈的!给老子死!”

    “这块灵石是老子先看到的!”

    “去你妈的!有本事就从老子尸体上跨过去!”

    “杀!杀了他们!抢光他们的东西!”

    云逍艰难地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不远处的另一片泥潭中,有两拨人正在疯狂地厮杀。

    那根本不是什么仙风道骨的修士。

    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如同饿狼般的……流民。

    他们手中所谓的法宝,是缺了口的飞剑,是生了锈的铁叉,甚至只是一块趁手的石头。

    他们没有毁天灭地的神通,只是像最原始的野狗一样,用最粗鄙的招式,朝着对方的要害疯狂招呼,血肉横飞。

    而在他们争夺的战场中央,那让他们不惜以命相搏的“宝物”……

    云逍眯起眼睛,看清了。

    那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通体浑浊、表面甚至长满了绿色霉斑的……劣质下品灵石。

    云逍趴在泥水里,看着眼前这荒诞而真实的一幕,听着那些粗俗的咒骂与垂死的哀嚎。

    他本以为,拼尽全力冲出深渊,是逃离了地狱。

    可他现在才明白。

    他们,只是从一个井井有条的小地狱,爬到了一个更大、更混乱、更没有秩序的……

    人间地狱。

    云逍身边的孙刑者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又无力地摔回泥水里,溅了云逍一脸腥臭的泥点。

    “大师兄……”猴子龇着牙,声音干涩,“这地方……比俺老孙当年闹天宫之前住的花果山,还他妈破。”

    云逍抹了把脸,面无表情。

    “别侮辱花果山,那好歹是5A级风景区。”

    “啥是风景区?”

    “就是猴子比人多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场血腥的械斗忽然诡异地停了下来。

    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没了。

    咒骂声和哀嚎声也没了。

    两拨杀红了眼的流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僵在原地。

    他们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了战场中央——云逍他们这几个凭空出现的“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凝固了。

    泥潭里,几十双泛着贪婪与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云逍等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从深渊爬出来的狼狈样子,比这些本地流民有过之而无不及。

    尤其是玄奘,他半跪在泥地里,手里还捧着那只碎了一半、只剩下个底座的紫金钵盂,看上去就像个刚被抢了地盘的丐帮长老。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刀疤、看上去像是头目的壮汉,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用一把满是豁口的破剑,指着离他最近的诛八界。

    “什么人?”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想来跟我们‘铁骨宗’抢这极品灵源?”

    铁骨宗?

    极品灵源?

    众人顺着他的剑尖看去,目光再次落在那块长满绿毛的破石头上。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诛八界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孙刑者嘴角抽了抽,想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连一向冰冷的杀生,都微微侧过头,似乎不想看这过于荒诞的一幕。

    “我没听错吧?”诛八界扭头问云逍,“他说……极品灵源?”

    云逍叹了口气。

    “三师弟,要学会适应环境。或许在这个世界,长毛的石头就是硬通货。”

    “那岂不是茅房里的石头最值钱?”

    “……你的商业嗅觉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刀疤脸见这群人非但不怕,反而自顾自地聊了起来,顿时感觉受到了羞辱。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剑尖几乎要碰到诛八界的鼻尖。

    “笑什么笑!再笑把你们的牙全打掉!”

    “别以为你们人多我们就怕了!这块灵源,是我们铁骨宗的兄弟们用命换来的!”

    另一个阵营里,一个独眼龙也握紧了手里的铁叉,阴恻恻地说道:“铁骨宗?放你娘的屁!明明是老子先看到的!你们这群来路不明的野狗,也想分一杯羹?滚远点!”

    两拨人,竟然因为云逍等人的出现,暂时达成了“攘外”的共识。

    他们一步步地围了上来,身上的血腥味和馊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晕。

    孙刑者脾气最爆,他当年大闹天宫,何曾被这种蝼蚁用破铜烂铁指着鼻子。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呔!你们这群毛贼……”

    “别动。”云逍一把按住他,“省点力气,咱们现在丹田里比脸还干净。”

    猴子一愣,随即颓然地趴了回去。

    是啊,法力全无,自己现在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猴子,冲上去也是被乱刀砍死的份。

    看到这群“不速之客”里最凶的那个被按住,刀疤脸胆子更大了。

    他狞笑着,目光在五人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哪个最好下手。

    “看你们的样子,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爬出来的饿死鬼吧?”

    “识相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爷几个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

    值钱的东西?

    云逍低头看了看自己。

    浑身上下除了泥就是血,钦差金牌早就不知道丢哪儿了,人皇剑意也用光了。

    他摸了摸怀里,摸到了一堆从车迟国搜刮来的丹药瓶子。

    在深渊里被各种法则冲刷,大部分都碎了,只剩一个还算完整。

    他掏出那个瓶子,倒出一枚黑乎乎、散发着怪味的清脑丹,学着凡俗间的样子,满脸堆笑地递过去。

    “这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只是路过,不小心掉下来的。你看,这枚‘祖传大力丸’就当是见面礼,孝敬各位大哥。”

    刀疤脸狐疑地接过那枚丹药,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气味直冲天灵盖。

    “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云逍脚边,猛地将丹药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什么狗屁玩意儿!连一丝灵气都没有!”

    他恶狠狠地瞪着云逍:“拿这种垃圾糊弄老子?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云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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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地上那滩黑泥,心里拔凉拔凉的。

    完了。

    货币体系彻底崩溃了。

    在这个世界,没有灵气的东西,连垃圾都不如。

    眼看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准备进行人生中第一次纯粹的街头斗殴。

    就在这时,一直半死不活趴在地上的诛八界,忽然动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憨厚和油滑的胖脸,此刻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得吓人。

    不,不是空洞。

    如果仔细看,能看到他瞳孔深处,是一种尸山血海里泡过千百遍的麻木和冰冷。

    那是在拔舌地狱当了万年行刑官,又在无明深渊跟无数古神残骸肉搏后,才磨砺出的,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杀气。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刀疤脸,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从干裂的嘴唇里,挤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

    但这个字出口的瞬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在场所有流民的心脏。

    刀疤脸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站在泥潭里,而是站在九幽血海的岸边,眼前这个半死不活的胖子,就是从血海深处爬出来的索命恶鬼。

    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意,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刺入他的骨髓,让他从头皮麻到脚底。

    “哐当。”

    他手里的破剑,拿不住了,掉进了泥水里。

    “啊……”

    刀疤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转身就跑。

    他这一跑,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他身后的“铁骨宗”成员们愣了一下,也跟着怪叫着四散奔逃。

    另一边的独眼龙一伙,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消失在远处的废墟里。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原本剑拔弩张、杀气腾腾的战场,瞬间变得空空荡荡。

    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块引发血案的……发霉灵石。

    “……”

    孙刑者目瞪口呆地看着诛八界。

    “呆子,你……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诛八界仿佛抽干了所有力气,又趴了回去,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俺老猪……当年在天河……也是练过的……”

    云逍拍了拍他的后背,叹道:“三师弟,你这叫地狱级岗前培训,专业对口了。”

    一场荒诞的冲突,以一种更荒诞的方式收场。

    世界,终于安静了。

    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咽声。

    劫后余生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每个人淹没。

    再也无人有力气说话。

    他们就那么互相依偎着,躺在冰冷腥臭的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仿佛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散架。

    不知过了多久。

    玄奘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曾经宝光流转、如今却碎成布条的“无相因果袈裟”。

    他又抬起手,看了看那只曾装过无数珍馐、如今却破得连水都盛不住的紫金钵盂。

    最后,他抬起头,环顾这片满目疮痍、毫无生机的“灵山”。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讥讽,最后是无尽的苍凉。

    “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像是破风箱在拉动。

    “呵呵呵呵……”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震得他胸膛剧烈起伏。

    “灵山?净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贫僧……贫僧一路西天取经,降妖伏魔,舍生忘死……”

    他猛地仰起头,对着那片铅灰色的天空,发出一阵近乎泣血的狂笑。

    “最后!竟然只是从一个深渊,爬到了另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废墟场!”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荒凉的风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悲凉。

    孙刑者默默地别过头去。

    诛八界把脸埋进泥水里。

    杀生靠在云逍身上,闭上了眼睛。

    云逍听着师父那绝望的笑声,心中也是一片荒芜。

    他知道,某种一直支撑着玄奘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但他不能碎。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泥水里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安慰玄,因为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刚才那群人争夺的泥潭前,却没有去看那块“极品灵源”。

    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块被踩进烂泥里的黑铁令牌上。

    那是刚才那个刀疤脸落荒而逃时掉下的。

    云逍弯下腰,将它抠了出来。

    令牌入手冰冷,颇有分量。

    他用还算干净的袖子,一点点擦去上面的泥浆。

    当泥浆被擦净,令牌正面,两个用古老篆体雕刻的血色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通缉。

    云逍的心猛地一沉。

    他立刻将令牌翻了过来。

    令牌的背面,画着一张极其粗糙、线条扭曲的画像。

    画工烂得令人发指,五官几乎是随意拼凑的。

    但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云逍还是认了出来。

    那画的,是他。

    虽然画得很丑,但那股子混不吝中带着点贱兮兮的眼神,被画师精准地抓住了灵魂。

    而在画像旁边,还用同样的血色字体,写着一行杀气腾腾的批语:

    “灭世罪徒,云逍。”

    “悬赏:一口完整的灵气活泉。”

    云逍拿着这块黑铁令牌,站在荒野的风中,久久无语。

    他看着画像上那个丑得别具一格的自己,又看了看那匪夷所思的悬赏。

    一口活泉?

    在这个连发霉的破石头都能引发血案的世界,一口能自己产生灵气的活泉,其价值不言而喻。

    那几乎等于一条命。

    不,是无数条命。

    谁这么看得起我?

    刚出新手村……不,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就直接上了最高悬赏榜?

    还给了个“灭世罪徒”这么拉风的称号?

    云逍捏着令牌,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脸上缓缓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行吧。”

    他轻声对自己说。

    “至少,咱们现在有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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