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苏阳城内。
萧将军身穿乌黑铠甲,原本身材就非常魁梧,在铠甲的包裹下显得更加壮硕,像是一只成年大号狗熊。相比之下,他胯下的战马,就显得精巧了许多。
在他身后,麾下的两千铁骑立于寒风,整装待发。
只见他调转马头,大声喊道:“兄弟们,耶律大王被那汉狗李存孝暗杀,此仇不报非君子!我们这就杀到原平,为大王报仇!”
“杀到原平,为大王报仇!”
两千铁骑高盛齐呼,声音响彻天地。
就在他们即将出发之时,一人急匆匆的赶来,横挡于萧将军的战马之前。
“溧阳,你来本将军这里作甚,难道是想随我一同出征不成!”
骑在马背上的萧将军,眼眸不经意的在面前展开双臂的人脸上扫过,言语中明显带有几分讽刺之意。
其实每个国家都一样,作为冲锋陷阵的武将,平日里就不曾对这些谋士有什么好感。此刻他既然主动送上门来,萧将军自然要挖苦几句。
他二人间并无仇恨,唯一有的便是萧将军作为武将的那份粗狂和傲气罢了。
本就是一个阵营,算得上是同殿称臣,而耶律指颜虽有了一定势力,但远远没有达到那种争权夺势的规模。
面对讥讽之言,溧阳却不恼,拱手道:“敢问萧将军,这是要前往何处?”
“哼,溧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刚刚我已经说了,本将军当然是要前往原平城,亲手杀了汉狗李存孝,为大王报仇!”
萧将军没有丝毫隐瞒,甚至还故意提高了嗓音。
“萧将军可否听我一言?”溧阳也不管他想不想听,直接开口道:“萧将军切莫冲动行事,此时贸然出兵原平,恐会引起不必要的伤亡,甚至可能会有去无回!”
“住口!”萧将军沉声低吼,怒目而视:“溧大人,大王待你不薄啊,他被人暗杀你不去为大王报仇也就算了,竟还阻拦本将军前去报仇!仅凭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就有理由认为你是李存孝的同党。说,你究竟是何居心!”
“萧将军可曾想过,李存孝为何要派人前来刺杀大王?”
面对溧阳的询问,萧将军当即怒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为了夺权,为汉朝的狗皇帝侵占我们契丹的土地!”
“若真是如此,那么萧将军不妨仔细想想,李存孝能暗杀耶律大王,他就必有后手。萧将军此去,长途跋涉,若他以逸待劳,我军胜算几何?城外大雪封路,大军抵达原平之时,定是疲惫不堪,战力又有几成?”
萧将军眉头一皱,冷哼道:“你这别在这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两千铁骑勇士,何惧那李存孝?”
溧阳不慌不忙,接着说道:“萧将军,李存孝擅长用兵且原平城防坚固。莫说两千兵马,几个月前十几万人攻打原平城,结局又如何,不还是被李存孝的几万兵马击溃!萧将军若执意此时前往,定会凶多吉少!”
此言一出,萧将军暗暗倒吸口气。耶律大王一死,恼怒之下只想着报仇,一时间竟忘记了不久前才发生的那一场大战。
现在仔细想想,他说的不无道理,单凭自己手底下的这两千人,想要杀入原平城,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是话已经说出口,被他三言两语给劝住,自己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哼,溧大人的话似乎处处都在偏袒李存孝,大王被刺杀,尸骨未寒,你却处处阻拦本将军前去报仇,你该不会早就投靠了李存孝吧!”
溧阳:“将军可切莫冤枉我呀!我虽没有将军那冲锋陷阵的本事,却还懂一些谋略之事。萧将军不妨仔细想想,李存孝若真想杀大王,那刺客又怎会在行刺之夜当众自爆身份,如此明目张胆,难道他们就不怕引起军中将士们的不满。”
“哼,李存孝手握重兵,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所以才敢这么放肆!今天就要让他知道,契丹不是他想惹就能惹的!就算我与我的部下死了,大王麾下的将士们,一定还会找他报仇,契丹就是李存孝的死亡之地!”
死亡之地...那叫葬身之地!溧阳心中暗暗纠正他的措辞,嘴上却说道:“将军对大王的忠心令溧阳佩服,忠肝义胆说的便是萧将军。不过...将军有没有想过,这或许可能就是一场隐瞒!”
“什么阴谋不阴谋的,你有话就直说,别再我面前拐弯抹角,听起来费劲!”
萧将军是个武将,只知道冲锋陷阵,斗大的字不认识几个,考虑问题没有那么多的心思,看待问题停留在表面,根本就不会去探查背后的原因。
“萧将军快人快语,那我就有话直说了!”溧阳目光直视对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怀疑,大王之死,根本就不是李存孝所为,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窃取契丹大权的贼子,秦宸!”
“秦宸?”萧将军眉头紧皱,一脸狐疑,“你有何证据?为何会怀疑是他?”
溧阳神色笃定,道:“萧将军,您想,若真是李存孝所为,他大可以暗中行事,何必让刺客暴露身份。而大王一死,谁最能从中获利?李存孝统帅三军,只要他一声令下,麾下将士们只会听令行事,并不会起疑,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刺杀大王,必会落人口舌,他又岂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得得得,听不懂,你说的再简单点。”
萧将军眉头紧皱,对溧阳说的这些,他只听懂了几句,至于其中的利害关系,他是一点都没有明白!
溧阳闪露出复杂眼神,自己说的够直接,他怎么还是不明白。看他脸上闪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溧阳索性直接了当的说道:“我怀疑幕后主使是秦宸,他派人暗杀大王,目的就是要挑起我们与李存孝的不和,甚至让我们自相残杀。”
“最后不管我们谁胜谁败,都会削弱兵力,到那时候他定会出兵来攻打我们,大王攻打下来的疆土,会被他掠夺。”
“好一个歹毒的计划!”萧将军虎目圆睁,黑眼球转了转,当即说道:“我先去杀了秦宸,然后再去找李存孝,我倒要当面问问他,刺杀大王的刺客究竟是不是他派来的!”
溧阳此刻是真头疼,怪不得曾听人说这位萧将军的脑袋里缺根筋,现在看来,他哪是缺根筋的问题,完全就是没脑子呀!
抬手扶额,赶忙拦住萧将军道:“将军不妨听我把话说完!如今虽有猜测却并无确凿证据证明是秦宸所为,若将军真想为大王报仇,不必急于一时。待到事情调查清楚,无论幕后主使是谁,我愿与将军一同前往,为大王报仇!”
“就你?哼,还是算了吧,我可不想让我的勇士们为了救你而丧命!你作为一个文官,能说出这样的话,也算有点胆子!”萧将军眼睛在他脸上扫过:“行吧,今天就先听你的,一会我去找他们商量商量,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你回去吧!”
见他改变主意,溧阳暗暗松了口气。他知道萧将军为人鲁莽易冲动,但有一点,此人还是很有诚信的。
他如此费尽心思的劝阻萧将军,其实也是有原因的。
不是为了李存孝,也不是为自己谋利,他是真心不想看到耶律指颜费尽心思才获得的半壁江山,易手他人。尽管他很清楚自己不一定能够保住这疆土,但总要去争取一下。
劝阻完萧将军,他便急匆匆的离开,因为还有其他将领需要他去劝阻。
并非是他不想报仇,而是觉得现在真相未曾查明,仅凭刺客的几句话就一口咬定李存孝是幕后主使,有点过于武断。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也很重要。如果真的错怪了李存孝,双方之间的冲突爆发,就算羽林卫所剩兵力不多,却也未必会败。
事实证明,溧阳今日的谨慎,的确为双方以后的关系,做出了一定贡献,不过这都是后话。
两日后,由原平城返回的契丹将领抵达苏阳。四人并没有全都回来,只有两人返回,另外两人则留在了原平,主持大局。
说是主持大局,实则是担心一旦全都离开原平,李存孝会趁此机会消灭掉城内的契丹势力。害人之心虽没有,防人之心却也不可无。
尤其是眼下局势这般紧张的时候,保留一分谨慎还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见他二人返回苏阳,城内的高级将领以及耶律指颜的几位谋士当即聚集在一起,询问他们关于原平城的动态。
两位将领汇报完原平城的情况后,屋内众人顿时分为两派。
一派深信是李存孝暗中派人刺杀大王,另一派则认为这其中必有蹊跷之处。
原平返回的这两位将军见他们陷入短暂争论,忙找了几位关系熟络的人,趁此时机仔细询问耶律指颜被杀那夜的详情。
了解完当时的情形,两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了分晓。因为他们说的情形,与前去送信的江湖人所述基本一致。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许多人都看到了那刺客将大王首饰抛向对方的那一幕。从这一点来看,那夜行刺之人大概率是另有其人。
就在他们为了各自立场争执的时候,就见那二人中的一人站了出来,清了清嗓子道:“诸位,依我看此事绝不能草率定论。”
“那刺客抛首饰之举,说不定是故意误导我们。两位将军已经带来了原平城的消息,李存孝在原平一直按兵不动,态度明确。若真是他所为,此时应有所动作才是。”
此言一出,原本争论的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开始思索他话中的合理性。
溧阳对此深表赞同,当即出言附和,给予支持。
“将军所言极是,如今局势复杂,我们不能被表象迷惑。当务之急,是一边调查幕后黑手,同时要稳定军心,保存我们的兵力。”
他的话落下,就见一位身穿铠甲的契丹将领迈步走出,大声道:“不管李存孝有没有参与大王刺杀的事情,我们都应该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我们契丹人不是好欺负的!”
此言一出,屋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溧阳则暗暗运气,自己费了多大心思才将这些将军们劝阻,当着这么多人说这种话,纯属添乱。
眉头紧皱着上前一步,道:“万万不可,诸位将军不妨仔细想想,此时贸然行动,必中了敌人圈套,后果不堪设想。既然李存孝没有夺取契丹大权的想法,我们又何必主动招惹他。大王生前的意思是借助汉朝的力量,夺回契丹大权,想必诸位都很清楚。”
“如今大王罹难,他的意愿仍不会变,我以为当务之急,是拥立小主继承大王之志,夺回汗位!”
溧阳的话掷地有声,让那契丹将领一时语塞。
近几日都想着要为耶律指颜报仇,至于他留下的大权,也是有人惦记着的。只是没想到溧阳会突然在这时候提出这个问题,让那些抱有希望的人心中一惊。
“哼,溧大人说的简单,大王遗孤现在身在汉朝京都,成为了汉朝皇帝手里的质子。就算我们有心拥护,汉帝未必会放人!”
开口之人乃是耶律指颜生前较为器重的一位将军,只是有勇无谋,故而耶律指颜并未对他委以重任,将他留在身旁。
不单单是他,留在身边的这些人,仅仅只是有勇无谋的将领。
但凡是有些谋略有些脑子的将领,耶律指颜都派往前线。他很清楚,空有一身蛮力也只能上阵杀敌。
他需要不仅仅是善战的将军,更需要懂得稳定军心且又能上阵杀敌的有勇有谋的将领。只有这样,他们才不完全受李存孝的控制,至少他们时刻知道是在追随谁,在为谁卖命。
正因为耶律指颜昔日的觉得,导致留在苏阳的这些将领里,大部分都是没有什么谋略的人。他们觊觎大权,也只是心里想想,成功的概率不大,除非他们动用武力。
如果一旦动用武力,就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耶律指颜在世的时候,将城内兵力下放到他们每一位将领手中,兵力均衡,他们又归耶律指颜调度。
从而导致了一个尴尬局面,每个人手中的兵力都差不多,所以谁也不敢贸然动武夺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