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小仓库里此刻正热火朝天分着鱼，一人一条不多不少，每条都一斤多重。老王头情商活络，给跟着刘长青去打鱼的同志们挑的鱼，个头都比旁人略大些。

    大家伙三三两两提着鱼，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结伴往厂门外走，个个兴高采烈地念叨着。

    “嘿，有这鱼，回去直接炖了，让家里老少好好解解馋！”

    “可不嘛，这么大一条，我家三口人，好歹能吃两顿。”

    “你们三口能吃两顿，我们家七口人，一条鱼怕是一顿都不够填肚子。”

    “那我回去多搁点土豆白菜，炖锅杂烩菜，好歹沾着荤腥。”

    “嗨，那也成！本来就是吃个稀罕，咱少吃一口也乐意。要我说，科长弄来两大卡车鱼，往后咱吃鱼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不是这话！还是咱科长体恤人，你看别的科室，别说鱼了，连个鱼毛都捞不着！”

    “那可不，咱能吃上这鱼，全靠科长给力！”

    赵三妮也领着一条鱼回了家，她家就在轧钢厂家属院。一进家门，三个孩子已经上炕睡觉了，她男人李世军是轧钢厂22车间的四级钳工，也早早回来了。看见赵三妮进门，他先是接过鱼，跟着抱怨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赵三妮冲着鱼努了努嘴，说道：“回来的晚，不就晚了一会嘛，这不是为了这鱼吗。今天我们科长领着大家出去逮鱼，大家伙都在那等着呢，要是不等着，哪来这鱼啊。”

    李世军这才抬手细看手里的鱼，开口说道：“好家伙，这鱼还真不小呢！三妮，还是你们保卫科好，天天能见个荤腥。哪像我们车间里，这段日子整天土豆白菜，也就上一次你们打猎回来，第二天改善了一顿伙食，从那以后，啥荤腥都见不着。”

    赵三妮嘿嘿笑着说道：“那当然了，要不你们怎么都羡慕我们保卫科呢。”

    李世军又问：“对了三妮，你们科长什么时候结婚啊？到时候咱全家一起去参加婚礼，也好跟着解解馋。”

    赵三妮眼睛一瞪，说道：“能不能别这么给我丢人现眼！咱家里日子现在差吗？咱们两口人都挣工资，而且我还隔三差五往家拿点糖啊肉啊啥的。”

    李世军嘿嘿一笑，说道：“这不是我也馋得慌了吗？你拿回来的那东西，都让三个臭小子吃了喝了，我一点也没捞着啊！”

    赵三妮哼了一声，道了句“再说吧”，转身就去洗漱了。

    这边刘长青花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报告写完，又重新抽出两张信纸，工整誊抄一遍，折好后放进文件夹里收好。

    他心里盘算着，今天报告落定，明天上午带着报告，再拉上些鱼去公安局跑一趟，这事就算了结，没人会真追究他私自带人外出打鱼、未提前请示的过失。

    刘长青伸了伸懒腰，起身离开办公桌，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大衣，指尖刚碰到布料就缩了回来——办公室里暖和，大衣上结的冰碴全化了，此刻湿哒哒的沾手。他摇了摇头，索性不穿大衣，扣好警帽便出了门。

    他先去大办公室转了圈，和值班的同志们聊了几句，掏出烟分了一圈，随后开着吉普车回了四合院。

    刚进院门，敏锐的听觉就捕捉到中院有动静，好奇心顿起，快步走到垂花门边，侧耳细听，声响正是从贾东旭家里传出来的，里头有嘻嘻哈哈的笑闹声，还混着何大清的说话声。

    刘长青心里犯嘀咕：何大清这老小子，怎么跟贾家搅到一块儿去了？他哪里知道，这正是何大清的心思，先慢慢凑近对方，再从内里着手，好寻机从内部击垮贾家。

    此时贾家屋内，何大清和贾东旭喝得五迷三道，满脸通红。秦淮茹坐在一旁，脸蛋也染着酒晕，在昏暗灯光下看着格外柔和。棒梗凑在何大清跟前，一口一个爷爷，叫得热络极了。

    今天何大清领着何雨水在外头玩了整整一天，先去了百货大楼，又逛了地坛，最后还去了什刹海。父女俩尽兴玩了一天，返程时手里大包小包拎满了东西。

    何大清最会哄孩子，单给何雨水买衣服就挑了三身，全是在百货大楼选的，件件都是雨水自己相中、样式最俏的，里头还包含一身列宁装，另外又添了一条裙子和一件红棉袄。

    到了什刹海冰场，他带着雨水溜了冰，之后还领她去看了场电影。中午两人在峨眉酒家吃的饭，席间何大清还跟师兄——也就是傻柱的师傅聊了几句。晚上又领着雨水去全聚德吃烤鸭，直待到天完全黑透，父女俩才拎着鸭架子、剩烤鸭、荷叶饼，还有买的一堆东西，雇了辆板车回了95号院。

    一到家，何大清就让雨水自己洗漱睡觉，他则忙着收拾吃食：用鸭架熬了汤，炒了两个鸡蛋装进饭盒，把剩烤鸭热透，再加上中午从峨眉酒家带回的剩菜，满满装了四个饭盒，一股脑拎在手里，另外还提了两瓶牛栏山，径直往贾家去了。

    何雨水静静站在一旁，看着何大清忙前忙后装好四个饭盒，又拎上酒往贾家去，这一次她没上前阻止。自打今早何大清跟她说过那些话，聪明的雨水便懂了，这是父亲用自己的法子，给哥哥傻柱报仇，她不能拦着。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何大清拎着饭盒、揣着酒走远，她咬了咬嘴唇，默默转身回了自己房间。她说不清父亲这般做对不对，心里虽有不解，却终究没拦——她懂，这是一个父亲，为儿子报仇的心意。

    这边何大清拎着酒菜，径直走到贾家门前敲响房门，咚咚咚三声落下。

    “谁呀？”秦淮茹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是我，你何叔。”

    “哎呀，何叔来了！快进来！”秦淮茹忙不迭开门，一瞧何大清手里的饭盒和酒，脸上的热络劲儿更盛，“何叔，来就来，还带啥东西呀！”

    “这不东旭病着嘛，我特意从全聚德弄了烤鸭，还有峨眉酒家的菜，正好给他补补。”何大清笑着应声，扬声朝里喊，“东旭，叔来了，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贾东旭看见何大清，眼神猛地一缩，哑着嗓子喊了声：“何叔。”

    “哎，东旭。”何大清叹着气走近，一脸惋惜，“你看看你，这孩子咋就成这样了。没想到我这几年不在，你们年轻一辈竟遭了这些罪，傻柱子没了，你又伤成这样，叔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何大清把东西往贾家桌上一放，顺势坐到炕沿上，和贾东旭聊了起来。三言两语间，就打消了贾东旭心里的顾虑，聊着聊着，话题不知不觉落到了贾东旭的断腿上。

    贾东旭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何叔，我这腿，还有柱子那伤，说是意外，哪能这么巧？我总觉得，这里头有人使坏！”

    何大清认同地点点头，左右扫视一圈屋内，伸手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压低声音，语气也沉了下来，带着狠劲：“东旭，叔都明白。你只管好好养伤，往后这些事都交给叔，叔肯定帮你们报仇！”

    一番话下来，贾东旭彻底卸了防备，已然把何大清当成了能托付的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