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最高一级的石阶上，穿着一件深红色的长裙，裙摆铺散在灰白色的石阶上，像一摊已经凝固的血液。

    

    女人的头发是酒红色的，长及腰际，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当她的面容被月光照亮，那是一张极其美丽的面孔，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像是油画中走出来的女神。

    

    “克蕾雅。”

    

    贪欲魔女克蕾雅，微微歪着头，用一只手撑着下巴，像是等了很久的样子。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

    

    在月光下，那双眼睛像两颗被点亮的宝石，带着一种不属于人类的，近乎永恒的执着。

    

    德莱恩的脸色，变得通红。

    

    她不是人类。

    

    她是——

    

    以“暴食”之名，君临天下的魔女。

    

    石阶上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很美。

    

    美得让人脊背发凉。

    

    “你终于来了。”

    

    克蕾雅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机甲外壳和驾驶舱壁，直接传入德莱恩的耳中。

    

    “德莱恩。”

    

    她缓缓说道：“我等了你很久了。”

    

    德莱恩没有回答。

    

    “把驾驶权限给我，亚尔薇特。”

    

    “瓦尔基里”的机甲引擎，重新开始充能。

    

    涡轮叶片的转速在不断提升，甚至有淡蓝色的光晕从缝隙中渗了出来，在夜风中四溢。

    

    克蕾雅却坐在圣心大教堂的门前，穿着红裙，微笑着，像一个等待情人赴约的少女。

    

    “你不下来吗？”

    

    克蕾雅缓缓起身，动作优雅而又缓慢。

    

    她的长裙风中轻轻摆动，仰头望向那台庞然大物，眼睛里映着月光。

    

    “驾驶舱里说话多不方便，下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克蕾雅笑了。

    

    她的笑声很好听，像银铃在轻轻摇曳。

    

    “经过这段时间的思考，我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情。德莱恩，既然你的身体里寄宿着米夏埃尔，就证明他没有真正的死去……他的记忆和感情，都通过这种传承的方式，流入到了你的体内。因此，你就是米夏埃尔，新的米夏埃尔！”

    

    “我是德莱恩。”

    

    “我没说你不是。”

    

    克蕾雅的语气，非常的轻松。

    

    “你是德莱恩，也可以是米夏埃尔。”

    

    不等德莱恩恢复她，魔女便伸出右手，将修长白皙的手指，指向远处的巴黎市区。

    

    “你们的军队打得不错，即便对上虫群的‘战车’级异虫，也能有来有回……半年以前，我还能用它们取得不错的战果。”

    

    德莱恩的脸色，黑了下来。

    

    不知道克蕾雅有意还是无意，像是故意提起了阿尔贝蒂娜的死因。

    

    阿尔贝蒂娜和斯古丝的离世，都和眼前人有着莫大的关系。

    

    “你手下那群小姑娘，倒是挺能打的……但是，德莱恩，你知道虫群为什么会在战前离开巴黎吗？”

    

    哪怕德莱恩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克蕾雅却还是一句一句说了下去，像是在进行一场舞台剧的表演。

    

    “因为它们在害怕。”

    

    夜风忽然静了。

    

    不是减弱，不是停歇，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克蕾雅将双手背在身后，微微踮起脚尖。

    

    像一个少女在雨后的小水洼边踮脚，怕弄湿了新换的裙摆。

    

    深红色的裙裾在脚踝处轻轻晃动，乌黑的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颈侧。

    

    她微微歪着头，琥珀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噙着一抹天真而残忍的笑意。

    

    “它们在害怕谁呢？”

    

    克蕾雅忽然把声音放轻，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月光，也映着巴黎城中的火光。

    

    “好难猜呀。”

    

    许久之后，她把目光转向德莱恩的机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分。

    

    “没错，就是我——领域展开。”

    

    顷刻间，天地变色。

    

    不是比喻，不是夸张，而是字面意义上的——变色。

    

    高地上空的夜空，原本是一片深沉的靛蓝色，星光疏朗，月光如水。

    

    但是在克蕾雅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整片夜空就像是一面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从她的头顶开始，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天空的颜色开始变化。

    

    靛蓝色褪去，深紫色浮现。

    

    这种病态的光芒，像是某种已经腐烂的深海生物，透出来的颜色。

    

    光芒从高地的上空，开始蔓延，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

    

    不到十秒钟，整座巴黎的天空，都变成了那种颜色。

    

    那是一口倒扣的坩埚，将整座城市连同其郊外数十公里的区域，严严实实罩在了里面。

    

    德莱恩的手指，在操控杆上攥得发白。

    

    机甲的各项传感器，都跳动着不同的数据。

    

    温度、气压、磁场、引力指数、甚至是魔力浓度……每一项数值都远超量程范围，导致显示器上出现了乱码。

    

    克蕾雅伸出手。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修长，指甲上涂着深红色的蔻丹，在月光下泛着别样的光泽。

    

    澎湃的力量，压制住了领域里的所有人。

    

    整座巴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在泰勒帝国和圣保罗教廷的机密档案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从魔女的领域中活下来。

    

    因为它们是独属于七大魔女的特权，是血统纯正的象征。

    

    “德莱恩。”

    

    克蕾雅收回自己的手掌，面上开始浮现出一种近乎痴狂的笑容。

    

    那不是人类应该有的笑容。

    

    因为笑容里没有温度。

    

    “决定世界走向的终焉之战，将以我起点，正式开幕。这次没有其他人，来干扰我们了，我将主宰一切！”

    

    说到这里，她歪头问道：“我给你一个选择，要么臣服于我，以米夏埃尔的名字来陪伴我走完这场战争，亦或是……我现在杀死这里的所有生物。”

    

    “做梦！”

    

    德莱恩拍动“瓦尔基里”机甲的武器启动键。

    

    99号机的双臂外侧，同时弹出两柄钢刀，刀身在激活的一瞬间，散发出淡蓝色的光晕。

    

    涡轮引擎的转速，也被推到了极限。

    

    他向克蕾雅发起了直线冲刺，只要能把对方的身体劈开，这种噩梦般的景象，肯定会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