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深城的路上。
几人经过一个路边摊，魏勇让武伯鑫停下来两人坐在摊子吃了两碗牛腩面。
“魏哥，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武伯鑫嗦了一口面条，有些犹豫的问道。
“说吧。”
“你从哪知道胡志明还有一家深宝通讯的？难道是杨影查出来的吗？”
魏勇往碗里加了一勺辣椒，“杨影那边有个合作的会计师事务所，专门做企业信用调查的，查一家公司的关联企业不难，花点钱就行。”
“那您怎么知道该查这个方向的？”
魏勇夹了块牛腩嚼了两口，没有说话。
武伯鑫见魏勇没说话业没追问。
他知道魏勇有些事不愿意解释，问多了没用。
吃完面回到华强北已经下午一点了。
这时，老陈已经在厂房门口等着，他脸上写着三个字：有情况。
“怎么了？”
“王建国上午报案了，福田区公安局受理了李宗华泄露商业机密的案子，下午可能会去李宗华家搜查。”
“这是好事啊。”
“好事是好事，但有个坏消息。”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传呼机，“王建国查完李宗华的办公电脑发现，常虹的图纸不只是给了索尼，李宗华上周还把一份VCD整机技术用传真发给了一个深城本地的号码。”
“什么号码？”
“王建国那边还在查，但他说传真号是宝安区的区号。”
魏勇点了点头。
“魏哥，应该是华兴电子！”武伯鑫说了一句。
三个人站在巷子里谁都没动。
厂房里焊枪的声音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嗡嗡嗡的排风扇转个不停。
魏勇从口袋里摸出红塔山，抽了一根出来擦了两下火柴才点着。
“李宗华给华兴电子发了VCD的整机技术规格书，这意味着什么？应该是索尼不只是在做解码模块的替代方案，他们恐怕要打算在宝安做一整台VCD。”
老陈的手攥紧了传呼机。
“如果索尼用华兴电子的产线做出了VCD整机，那常虹就不是被收购的问题了。”
“是的，应该是被替代。”魏勇把烟吐到地上踩了一脚，“渡边一郎手里有两张牌，收购是A计划，替代是B计划。A不成就打B，反正他的目标不是常虹这个品牌，是中国的VCD市场。”
“那我们该怎么办？”老陈问到了核心问题。
魏勇把牛皮纸袋放在武伯鑫的折叠椅上，蹲下来从里面一张一张地翻文件。
当翻到一份打印件的时候停了，抽出来看了两眼。
“这份是杨影昨晚传真来的一个东西，VCD整机生产需要的核心元器件清单。解码芯片、MPEG解码板、伺服电机驱动板、激光头组件、电源管理模块。这些东西华兴电子自己做不了，它只有SMT贴片的能力。”
“也就是说华兴做整机还差很多零件？”
“他们差的不是零件，是供应链。”魏勇站起来，“索尼要在深城从零搭一条VCD整机的供应链，最快也要三到四个月。对了老陈，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渡边一郎的收购方案一周之内递给王建国，在此之前他们肯定不敢轻举妄动。”
“收购方案是A计划。A计划谈判需要多久？”
老陈想了想，“至少一个月。”
“对，谈判期间索尼不会启动B计划，因为两个方案同时推进成本太高。也就是说我们真正的窗口期不是一周——是一个月加三个月，四个月。”
“四个月我们干什么？”
“四个月之内把常虹的VCD销量做到两万台。”魏勇拍了拍武伯鑫的肩膀，“只要销量达标，渡边一郎没有理由搞债转股，A计划作废。没了A计划当筹码，B计划就是索尼拿自己的钱跟整个中国市场赌，他赌不起。”
老陈站在原地消化这些信息。
四个月，两万台。
平均每个月五千台。
魏勇好像看出了老陈在想什么，直接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现在常虹现在月均销量两千出头。”
“两千？那就是说我们要翻两倍半的产量？”
“不是翻两倍半，是翻出一条活路。”
这时，老陈的传呼机又震了。
他低头看了看，是炳哥从东莞发来的消息：鑫达那边的制程验证通过了，林老板说明天可以上料试产。
这是今天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魏勇看了一眼老陈手里的传呼机，沉声道：“鑫达的事通过了？”
“通过了。”
“好。今晚我跟王建国去谈，我要跟他谈一个联合促销方案，用降价换销量。”
“降价？”老陈皱了下眉，“VCD本来利润就薄——”
“利润薄也得降。四个月卖两万台，不降价卖不掉。”魏勇把牛皮纸袋夹回腋下，“你先去跟炳哥确认鑫达的试产排期，利丰那边制程验证最迟后天也得通过。两条线同时跑起来之后，产能就不是瓶颈了。”
“瓶颈是销售。”
“对。所以今晚跟王建国谈的才是重点。”
魏勇往巷子外面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炳哥的板子焊接质量确实不错，你替我谢谢他。”
老陈点了下头。
魏勇走出巷子口消失在人流里，背影被华强北的嘈杂吞没了。
武伯鑫拎起折叠椅往厂房门口走，走到一半他突然说了一句：“老陈，你说魏哥今天为什么亲自去宝安？”
“不是去送那封信的吗？”
“送信让我去就行了，他不用去。我觉得他去是为了看那条路，从创业一路到华兴电子，他走了一遍，把路线、距离、周围的环境全记住了。”
“记这些干什么？”
武伯鑫把折叠椅打开往门口一摆，坐了上去，“他在算如果华兴电子那边出了状况需要多长时间做出反应。魏哥做事有个特点，他永远在算最坏的情况。”
老陈站在原地，叼着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没点。
“你跟魏总多久了？”
“三四年了。”
武伯鑫翘着二郎腿，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巷子口来来往往的人。
“而且我知道，魏哥做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听他的吩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