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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被抛弃了,不是因为你做得不够好——恰恰是因为你知道得太多。你活着,就是他们的污点。如果你死了,一切就干净了:你是叛徒,是内鬼,是被敌人收买的双面间谍……随便什么罪名,反正死人不会辩解。”
“但你还活着。”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林幼珍冰凉的手背。
“你还活着——而且已经活下来了。那颗子弹穿颅而过却没夺走你的命,这不是偶然,这是信号。”
林幼珍抬眼,眼中血丝密布。
“说明什么?”
“说明你还有价值。”真奈直视她,“不是对平壤有价值,而是对你自己。你脑子里的东西——联络暗号、潜伏节点、资金通道、人员代号——足够换你在世田谷的保护性居所里安度余生。条件,都可以谈。”
“李海哲……真的合作了?”
“真的。”真奈点头,“他很快就能住在安静的街区,每天喝茶看报,不用再梦见枪声。”
“他级别比我高。”
“但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拼图的一角,只有全部拼上,真相才完整。”
林幼珍垂眸,睫毛轻颤。
“如果我合作……你能给我什么?”
“你想要什么?”
她想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凝固了。
“我想活着,想好好地活着。不用再躲进下水道,不用半夜惊醒摸枪,不用疼得睡不着觉,也不用照镜子时认不出自己。”
真奈点头:“这些,都能安排。”
她从袋中取出第六件东西——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边缘压着海军情报本部的火漆印。
“这是初步方案。”她将信封轻轻放在床头柜上,与蛋糕盒、粥碗、相框并列,“居住地、身份掩护、医疗保障、生活津贴……你可以慢慢看,不急。”
林幼珍盯着信封,未碰。
“还有一件事。”真奈补充,“李海哲托我带句话。”
林幼珍猛地抬头。
“他说:‘活着,才有资格后悔。’”
一滴泪滚落,砸在被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真奈起身:“你好好休息,很快我再来。想吃什么,告诉护士,我让人送来。”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刚触到门把——
“纯田大尉。”
真奈回头。
林幼珍仍坐在床上,手中紧攥银星项链。
这个朝鲜女人,不过二十五六,却已历尽背叛、枪伤、毁容、流亡。
“林上士,”真奈轻声问,“你后悔吗?”
林幼珍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望着窗外渐淡的夜色,眼神空远。
“后悔?后悔有什么用?路走到这儿,剩下的不是选择,是承担。”
她低头,继续吃蛋糕,奶油甜腻,却压不住喉间的苦涩。
可她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仿佛在吞咽某种迟来的、属于“人”的滋味。
几个小时后,纯田真奈第二次来到医院时,手里提着的袋子比上次多了一倍。
两个大纸袋,一个旅行箱,肩上还挎着一个帆布包,门口站岗的宪兵换了人,但程序一样——检查通行许可,全身搜身,这次他们没有搜太久,大概是因为认出了她,上次也没有答案,就草草结束检查了。
“纯田大尉,又来了。”宪兵把通行许可递还给她。
“又来了。”真奈笑了笑,提着东西走进大厅。
电梯上到四楼,走廊里依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还是刚才看到的,只不过比刚才困了一点,还在喝着咖啡。
三号病房的门半开着,她轻轻推门进去,林幼珍正坐在床上,面前摊着一本杂志。
她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头发也洗过了,右耳的纱布换过了,白色的,很干净。
她看见真奈,眼睛亮了一下——一个很小的变化,但真奈捕捉到了。
“你又来了。”
声音依然含糊,但比上次清楚了些。
“又来了。”真奈把东西放在地上,拉过椅子坐下,“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止痛药吃了,不怎么疼了。”
“吃饭了吗?”
“吃了,刚刚吃了医院配的餐食,我相信是足够符合营养标准的,但跟监狱伙食没什么区别。”
真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
“这是赤坂的料亭做的,松茸土瓶蒸。趁热喝。”
林幼珍接过碗,喝了一口,热气模糊了她的脸。
“好喝。”
“当然。”真奈又拿出一个小碟子,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和果子,“这是配套的甜点,吃完汤再吃。”
“你每次都带吃的。”
“吃的是最好的礼物,吃饱了,心情就好了。”
林幼珍没有反驳,把汤喝完,把碗放下,擦了擦嘴。
真奈从纸袋里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深灰色的,面料看起来很柔软。
“这是……”林幼珍伸手摸了摸,手指在面料上轻轻摩挲,“这是anayi?”
“对,冬季套装。你之前不是一直想买吗?我给你带了一套。”
林幼珍接过衣服,展开,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想买anayi的?”
“你宿舍的衣柜里有几本anayi的品牌产品手册,翻了很多遍,页角都卷了,看样子应该是真喜欢这个牌子,但是没有钱去购买,只要你愿意动用公款,你可以每天穿不同款式的套装,但你没有。”
林幼珍的手指停住了。
“你翻过我的公寓?”
“我们搜查过。”真奈没有否认,“但仅限于我们需要的证据,除了对我们有情报价值的一切以外,你的东西都还在,没有人动过,等你出去了,可以回去拿,但是为了避免睹物思人,我们还是不建议你回去住。”
林幼珍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还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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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奈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白色的,上面印着“THEGINZA”的字样,字体简洁。
林幼珍小心接过去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排列的瓶瓶罐罐——洁面乳,化妆水,乳液,面霜,精华液,全套的化妆品,一个不落。
“这是我专门给你挑选的,资生堂的THEGINZA,全套。你以前用的快用完了吧?如果你不喜欢资生堂,我也可以给你换成SKII的,大红瓶面霜、小灯泡精华,还有‘神仙水’,都能给你买。”
“你怎么知道我其实一直想要用这个?”
“你宿舍的洗手间里有资生堂的空瓶子,攒了好几个,没舍得扔,但你用的都是小样,肯定也没有余钱买正品吧。”
林幼珍拿起一瓶面霜,打开盖子,闻了闻,淡淡的香味,不是平时用的超市货不可避免的刺鼻香精味,是很高级的花香。
“这个很贵的,哪怕一瓶都已经很烧钱的。”
“我知道,但这是送给你的,我不用为了省这点钱,让你不开心。”
林幼珍把面霜放回去,盖上盒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犹豫什么。
真奈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深蓝色的,上面烫着金字:“Mikioto”。
林幼珍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就是真的。
“打开看看。”真奈将盒子轻轻推过去。
林幼珍迟疑片刻,掀开丝绒盖,一条御木本Akoya珍珠项链静静躺在深蓝衬布上——颗颗浑圆,光泽温润如月华,泛着淡淡的樱粉晕彩。
这是最顶级的珍珠,每一颗都需在母贝中孕育三年以上。
她凝视良久,指尖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你值得。”
林幼珍缓缓合上盒盖,将它放在床头柜上,紧挨着银星吊坠,眼眶迅速泛红,右眼因神经损伤微微抽搐,泪水却从完好的左眼滑落。
真奈没有催促,只是坐着,任晨光透过半开的窗帘。
“你说……李海哲在世田谷有别墅?”
“三室两厅,带庭院和双车位,安保系统由海军省情报本部特别专属维护。”
“车呢?”
“丰田Alphard或雷克萨斯LS,他选。”
“保镖?”
“两人轮班,24小时贴身护卫,精锐特工出身。”
“那我呢?我能有什么?”
“这一点你完全可以放心,一样的配置绝对少不了,独立住宅、备用公寓、专车、护卫、终身津贴。细节可协商,但不能狮子大开口,否则招致了我们的反感,就不好开展新的合作了。”
“津贴多少?”
“按情报价值分级。你是特务上士,属于士官最高等级,按照我们的劝降标准来说,比李海哲低半级,但考虑到你掌握的通信密钥和潜伏链……年保障金不低于一千万,具体数额需内阁情报调查室终审。”
林幼珍点点头,没再追问数字,反而有了别的感兴趣的话题:“之前计划书里面的箱根……是真的吗?”
“温泉疗养,一周。”真奈真诚微笑,“‘强罗花坛’,我订了山景套房,你可以在露天风吕看富士山,吃米其林怀石,不用想任务,不用怕枪声,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再次追过来灭你的口。”
林幼珍怔住。
“你怎么知道……我想去箱根?”
“你宿舍床头柜第三格,有一本《箱根温泉完全指南》,书页卷边,重点段落用铅笔划了三次。”
林幼珍的眼泪终于决堤,用手背胡乱擦拭,却越擦越多,右脸肌肉因抽泣而扭曲,显得更加凄楚。
真奈递上纸巾,林幼珍接过,哽咽道:“你查得真细……连这种小事都记。”
“这是我的工作。但也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有人看见了‘林幼珍’,不只是‘朝鲜间谍’。”
林幼珍抬头,眼中泪光闪烁:“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是你的敌人。”
“你不是我的敌人,你是被抛弃的人。而我……也曾站在悬崖边上。”
林幼珍盯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不是审讯者,不是敌方军官,只是一个同样被体制磨损过的女人。
“你也……被抛弃过?”
真奈从纸袋深处取出最后一件东西——一只手工缝制的黑白企鹅布偶,圆肚憨态,纽扣眼睛,针脚略显笨拙。
“这是什么?”林幼珍接过,捏了捏,柔软填充物发出细微窸窣声。
“企鹅玩偶,我亲自制作的,晚上抱着睡,不会做噩梦。”
林幼珍低头看着它,忽然笑了,是久违的、近乎天真的笑,像雪后初晴。
“你把我当小孩了。”
“你就是小孩,二十六岁,比我小一岁,在平壤,或许已为人妻母。但在东京,在此刻……你只是个需要被好好对待的女孩,而我愿意好好对待你。”
林幼珍将企鹅抱在胸前,靠回枕上,仿佛汲取某种温暖。
“纯田大尉……”她忽然轻唤。
“嗯?”
“你叫什么名字?”
“真奈,纯田真奈。”
“真奈……”她重复,舌尖轻触这个名字,像含住一颗糖,“我叫林幼珍。”
“我知道。”
“我想让你记住。”她强调,眼神清澈,“不是‘林上士’,是林幼珍。”
真奈心头一颤,在这场以谎言为土壤的战争里,一个名字,竟成了最奢侈的真诚。
“好,”她轻声应道,“林幼珍。”
“大尉,你想知道什么?”
真奈从帆布包取出一支军用级加密录音笔,黑色金属外壳,红灯微闪,将它放在两人之间的床头柜上。
“介意吗?”
“放吧,但只录我说的,不录你的承诺。”
真奈按下录制键,红灯亮起。
“那就从你自己说起,你是怎么来东京的?”
一个被祖国抹去名字的女人,正准备用余生,赎回自己的身份。
“五年前,我二十一岁。侦察总局从三百名学员里挑中了我,派来东京执行长期潜伏任务。那时我还在‘白头山’训练营——每天十公里负重跑,带电铁丝网匍匐,夜间实弹射击,背三百页密码本。教官说,我反应快、记性好,脸也……够用。”
“他们管这叫‘特别任务’,其实就是色诱。接近目标,建立亲密关系,然后……你懂的,偷拍,再用影像勒索——或者直接策反。如果失败,就制造丑闻,毁掉对方的政治生涯。”
“漂亮,是武器。身体,是工具。感情是奢侈品,我们不配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