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肤巨人所处的北部界门,画风则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精巧的魔法探测,只有最原始,最粗暴的力量威慑。
身高六米的巨人如同一座座会活动的花岗岩山峰,堵在界门巨大的拱形入口前。
他们的检查方式简单直接:所有的过客,必须依次从一位巨人布满岩石纹理的巨掌下走过。
那巨掌之上,恒定着一个古老的真实视域与血脉共鸣复合符文。
当生物从下方经过时,符文会自然映照出其最本质的形态,对变身魔法和欺诈魔法有极强的探测效果并轻微震颤,与过客体内的能量或血脉产生微共鸣。
任何试图以魔法掩盖自身种族特征的行为,都会导致共鸣异常,引发符文的剧烈反应和巨人的关注。
一位火种伪装成善于拟态的地穴蜥蜴人,在走过巨掌时,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瞬,那是体内金钱鼠族血脉与符文产生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排斥性杂音。
虽然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压制住了变身的崩溃,但这一瞬间的异常,没有逃过石肤巨人那缓慢却异常专注的感知。
巨人没有立刻发作,只是用那双如同岩石裂缝般的眼睛,默默记下了这个蜥蜴人的轮廓和气息。
然后,在他即将踏入界门光幕的前一刻,另一只巨大的石手悄无声息地拦在了前面。
“你……”
巨人的声音如同两块巨石摩擦。
“留下。再走一次。”
“为……为什么?我刚才已经通过了!”
伪装成蜥蜴人的火种强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尖。
“感觉不对。”
巨人的回答简短而毫无转圜余地。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辩解都苍白无力。
火种试图反抗或逃跑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巨人那如同实质般的威压碾得粉碎。
最终,他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再次走向那致命的巨掌符文。
这一次,早有准备的巨人,将符文的力量微微提升。
当蜥蜴人经过时,符文光芒明显闪烁了一下,映照出的轮廓边缘,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金色毛发虚影!
“该死的老鼠!”
巨人低吼一声,巨掌猛地合拢,却不是拍下,而是如同抓小鸡般,将那只伪装溃散的金钱鼠族火种捏在了指间。
“藏得挺深。”
巨人瓮声瓮气地评价了一句,随手将其扔给身后待命的同伴,像处理一件垃圾。
这一幕震慑了所有后来者。
石肤巨人或许不够聪明,但他们的力量和对某些特定不谐的直觉,却成了另一种高效的过滤器。
夜歌妖精把守的西南界门,没有物理上的拦截,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孔不入带着精神暗示的低语。
这些低语会悄然放大过客内心的焦虑、贪婪、恐惧,并诱使他们说出潜意识里隐藏最深的秘密。
几个心理素质不过关的火种,在漫长的等待和妖精低语的持续侵蚀下,精神防线逐渐崩溃,要么行为失措暴露,要么在同伴惊愕的目光中,突然痛哭流涕地自首。
火种计划被曝光,一群群由多个复仇小族临时拼凑的讨债联盟开始搜寻这些伪装火种,实际上却上演着近乎公开的劫掠。
他们不关心谁是真火种,谁是普通过客。
只要看起来有钱、有资源,或者像老鼠,就可能被强行扣下,搜刮一空,美其名曰抵债。
各种行为在这片失去了秩序的土地上愈演愈烈,似乎一切都显得合理而又自然。
一道道界门成了筛选金色老鼠的血腥闸口。
金钱鼠族精心准备,寄予厚望的金蝉计划,在各方有备而来,各显神通的围追堵截下,显得有些仓皇和可笑。
但逃亡途中,一些较为机敏的火种开始隐隐察觉不对。
他们携带的所谓核心资源,在深度检测下发现品质普通,甚至有些是伪造的。
记忆中被反复强调,至关重要的接头人或安全屋,按照指示寻找时,要么根本不存在,要么早已被其他种族控制或摧毁。
那些出发前被赋予的复兴重任,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更像是一张张通往死亡或奴役的单程票。
“我们……我们是不是被放弃了?”
一个躲在废弃矿洞中,听着远处界门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瑟瑟发抖的年轻火种对着通讯符文发出了绝望的低语。
符文沉默着,没有传来任何来自圣族高层的鼓励或新指令,只有一片死寂。
而在圣冕宫最深的地下掩体,圣·亚德邦歌通过观魔法观看着各个界门传来或清晰或模糊的混乱影像。
看着那些火种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向早已张开的罗网,被识别,被捕获,被践踏,他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不忍,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凉的算计。
“第一千三百二十七号壳在东部界门破碎。”
“第九百五十五号壳在石巨人处被识别。”
“西南界门,地九十五号‘壳’生命迹象暂停。”
一条条冰冷的损失报告传入他耳中,他却仿佛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演出。
“很好,注意力都被这些亮闪闪的壳吸引过去了。”
他低声自语,爪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的扶手。
“那些真正的蝉,应该已经顺着下水道,爬出很远了吧?”
他所谓的金蝉计划,从来就不是指望这些携带少量资源,身份各异的火种能够成功逃出生天,延续种族。
那些,不过是数量庞大,用来吸引火力,迷惑视线消耗各方追捕精力的蝉壳。
而真正的金蝉,那承载着金钱鼠族真正核心技术,最隐秘财富档案,以及圣族最纯净血脉与记忆备份的极少数核心成员。
早在净化舰队袭击后,各方势力尚未完全封锁所有漏洞的最初混乱期,就已经通过几条连大部分圣族长老都不知晓,埋藏极深的一次性单向不稳定界门悄然转移。
亚德邦歌为了这个计划,甚至连长老会都没有通知。
在他看来,反正如今的金钱鼠族已经没救了,只要能掩护这些真正的火种活下去,哪怕牺牲掉绝大多数长老,甚至是他自己,也是值得的。
至于这些正在界门处被无情筛选,淘汰,乃至屠戮的火种……
他们从被选中的那一刻起,命运就已经注定。
他们是弃子,是烟雾,是亚德邦歌用来保护真正种子可以随意消耗的牺牲品。
这就是金钱鼠族,一个精于算计的种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