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方启向萧雅透露防御屏障构想已过去一个多月。
这一周里，方启的生活节奏似乎保持着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外界的战争愈演愈烈，但目前和方启没什么关系，这种繁琐的战争对于方启来说完全没有吸引力。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深海族和母树，因此也一直在寻找机会，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保证一锤定音，顺手还可以把金钱鼠一族给拍死。
方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中央指挥室，与安塔雷娅保持着高频通讯。
械族的“遗落械灵”伪装很好用，们在夜魔族与赤焰族交错的边境地带持续制造着恰到好处的冲突。
既维持着存在感，又小心控制着冲突的烈度，只是小规模源源不断的投入着兵力，避免因为兵源太恐怖而过早成为众矢之的。
情报如雪片般汇入，经过启源的处理，化作星图上跳动的光点与趋势线代表着战争的走向。
而深海族，依旧沉默得令人不安。
“关于星系防御屏障基础能量拓扑结构的第一轮推演结果已经完成。”
“报告显示，完成一期工程建设设计至少需要十七种目前尚未大规模生产的超导材料。”
“至于能量源，目前最简单最适合的完美能量源就是恒星调制能量网络。”
其核心逻辑是在恒星轨道部署数亿个磁场发生器，构成巨大网络，主动疏导、汇聚日冕物质抛射等恒星活动能量，并直接利用恒星内部的共振波，从采伐恒星升级为管理恒星。
但这种能量网络本身因为设计的原因变得极为繁琐，一次计算失误或太阳耀斑的异常爆发，就可能导致能量网过载崩溃。
“恒星调制能量网络只是二级文明比较通用的能源获取方式，演变的最终方向也就是压缩恒星将至变为恒星熔炉。”
“可惜，恒星压缩技术需要的硬性条件实在有些麻烦，不然压缩一颗恒星充当机甲能量来源，想想还挺不错的。”
恒星和人造恒星的区别就在于能量输出的效率和持久性。
对于一个二级文明来说，一颗恒星带来的能源还是非常可观的。
工程准备远超预期，他捏了捏眉心，准备关掉界面稍作休息。
“不用这么着急，毕竟我们每天都在发展，而且你不是说这是一个以百年为单位的发展计划吗？”
冒着热气的杯子被放到桌上，一双白皙的玉手抚上方启脑袋两侧轻轻揉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萧雅那柔和的声音。
“是啊，文明发展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没有哪一个宇宙文明的发展可以像蒸馒头一样快速膨胀。”
“不过如果仅仅是二级文明的话，对我来说到并不是什么问题。”
“二级文明？这是你给宇宙里其它生命的分类吗？最高是几级？”
萧雅白皙的脸上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柔声问道。
“七级，按照我观点来说来看，七级已经足够。”
对于萧雅的好奇，方启毫不犹豫的给出了自己的答案，这个答案并非是他分的，而是人联给出的论调。
之所以是论调，那是因为前四级符合人联的发展史，至于最后三级，也只是存在于猜测之中。
不过倒也不完全是猜测，当时方启穿越前，人联已经正在朝着第五级文明发展，只是能否成功，需要多久尚不可知。
“那如果按照你说的文明分级，星髓先民属于几级文明？”
萧雅环住方启的脖颈，眨了眨眼睛问道。
“应该是五级或者是六级吧？大概率应该是六级。”
“毕竟能创造出方尖碑和无尽回廊这种可以在宇宙重启之后依旧能够存在的奇物，六级的可能性更大……”
方启微微思索，给萧雅稍微解释了一下其中的区别。
在人联的构想之中，五级宇宙文明也可以被叫做宇宙的雕塑家，
利用宇宙自身的时空缺陷作为能量源泉。
其存在本身可能依附于宇宙弦或膜等巨型拓扑结构。
文明可能已没有固定的疆域概念，而是以时空褶皱中的脉络形式存在。
文明与宇宙基础设施融为一体。他们是新结构的创造者，自身成为宇宙的一部分。
至于六级文明可以被称为真空文明或者是宇宙的共生体。
与宇宙背景能量的涨落共鸣，实现永恒自持。
文明本身可以已扩散至可观测宇宙的各个角落，或凝聚为一个与宇宙同步脉动的超级意识。
其形态极简，可能只是一系列规律的时空涟漪或能量谐波。
在构想之中，六级文明放弃了征服和破坏，选择了共生。
他们是宇宙免疫系统的组成部分，维护着宇宙结构的稳定，着眼于无尽的未来而非当下。
“星髓先民留下的遗产也恰巧符合了这一点，毕竟哪怕只是遗产，他们想要嫁接或者是奴役其它文明生物从而复活，这也是很简单的事情。”
“就比如职业面板，虽然它看起来无害，但依旧可以作为一颗寄生的种子，只是看起来星髓先民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听起来有些傻，又很高尚。”
萧雅动作微顿，神色复杂，似乎正在思考。
“对于他们来说，时间，资源，都已经失去了意义。”
“宇宙里的一切尽数被他们操控，宇宙的终点就是他们的生命尽头，他们唯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何让自己成为永恒成为第七级文明。”
“第七级文明？”
“第七级文明，也可以被称为叙事文明。”
“文明演化的终点，亦是创作的起点。”
“他们是从故事中觉醒的角色，成为了自己以及所有故事的作者。”
“如果宇宙是创作故事用的纸笔，那么他们就是作者本人。”
“为了永恒，他们会不断抹除掉所有走向意外的可能性，达成完美的圆满结局。”
“故事结束之后，画本又变成了新的白纸，又一个完美故事的起点自此开始，直到下一个轮回，无穷无尽。”
“或许故事内容有所不同，但本质上也都是一样的。”
方启轻笑着摇摇头，即便是以他的视角来看，这种说法也和神话差不多。
“永恒啊……多么诱人的字眼。”
萧雅也轻叹一声，颇有些感慨。
“好了好了，你就当做一个故事算了，不要乱想免得伤了心神。”
萧雅闻言轻笑着摇摇头，随后和方启脸贴脸轻轻蹭了蹭。
“其实我以前很小的时候就在想，死亡是一件多恐怖的事情啊。”
“毕竟死了之后，往后的无尽岁月，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也感受不到了……”
“那现在呢？”
“我依旧对死亡抱有敬意，但并不会因此恐惧，因为迄今为止，我并没有什么值得后悔的事情。”
四目相对，相视一笑，两人默契的结束了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