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时节。
阴山南麓的朔风卷着细雪,将烽燧台染成斑驳的古铜色。蔡佳轩立在山岗之上,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雌寒光剑鞘上的九龙穗子翻卷如浪。身后不远处,王嘉馨正以素帕裹住受伤的手腕,指尖还沾着未干的妖魔血,在雪地上洇开暗紫的花。
“宇文邕的兵锋已至云中郡,”蔡佳轩望着北方天际线,那里隐约有黑烟腾起,“但据百姓所言,城内夜夜有鬼火游移,军士多染邪祟之症。”
王嘉馨走到他身侧,冰肌玉骨在暮色中泛着微光,袖口露出的一截藕臂上,一道狰狞的爪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方才打听道:有一‘邪王’踞守旧城废墟,以生魂为饵,欲引军队入彀。”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剑柄,“此獠已修得化形之术,却偏要以吞噬生魂增进功力,当真是罪无可赦。”
二人自北归后已在北地游历数载。蔡佳轩的竹杖经炼化后返璞归真愈发翠绿明亮,此刻缩成尺许长,斜插在背后;王嘉馨的雌寒光剑与他的雄剑遥相呼应,每当妖魔作祟,双剑便会共鸣清吟。
暮色四合时,一行铁骑踏雪而来。为首者身披玄甲,正是大周武帝宇文邕。他翻身下马,按剑一揖:“二位仙长果然在此。孤已探得旧城方位,但城内妖气冲天,军士不敢近前。”
蔡佳轩还礼道:“陛下且命大军在十里外扎营,我夫妇二人先入城探路。待破了邪王的聚魂阵,再挥军掩杀不迟。”
宇文邕凝视着他眉间那颗朱砂痣,忽而想起三年前在陇西被野猪群所困时,正是这颗痣在月光下宛如流火,照亮了寒夜中的生路。他点点头,伸手按住蔡佳轩的肩膀:“一切拜托了。若能除此大患,孤愿与二位结为异姓兄弟。”
王嘉馨抿嘴轻笑出声,她今日换了一身劲装,月白色束腰襦裙外罩着玄色软甲,越发显得英姿飒爽:“陛下还是先想着如何一统北方吧。待尘埃落定,再与我夫妇把酒言欢不迟。”
旧城废墟在月光下宛如巨兽的骸骨。断壁残垣间,腐草上凝结着青色的磷火,空气中弥漫着腐肉与硫磺的气息。蔡佳轩竹杖轻点,一道青芒划破虚空,在前方辟出一条三丈宽的通道:“小心,这些砖石下埋着无数生魂,稍有不慎便会被拖入幽冥。”
王嘉馨拔出雌寒光剑,剑尖挑开一团扑来的鬼火。剑身莹白如霜,映出她眼中的冷冽:“聚魂阵以活人血肉为基,以怨魂执念为引。那邪王必是修了旁门左道,妄图以一城生灵为代价,炼成尸解仙。”
二人行至城中心的残殿前,忽见殿内飞出数十道黑影,状若蝙蝠却生着人手,尖啸声中裹挟着腥风扑面而来。蔡佳轩竹杖横扫,青芒化作漫天竹叶,每一片都蕴含着乙木真元,黑影触之即燃,发出刺耳的哀号;王嘉馨剑光如电,挽出朵朵剑花,每一朵都精准点在黑影的七寸处,黑血飞溅间,竟有几具尸体显露出人形——皆是被邪术异化的凡人。
“这些人本是城中百姓,”王嘉馨收剑蹙眉,“却被邪王炼成‘夜魅’,永世不得超生。”
蔡佳轩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卷《度人经》,指尖拂过泛黄的书页,经文化作金色流光飘向空中:“待斩了邪王,嘉馨你就在此开坛诵经,送他们往生。”
残殿深处,忽然传来磔磔怪笑。一个身披黑袍的身影缓缓升起,他的面容半是人半是兽,左眼泛着妖异的红光,右手握着一根丈二长的骨鞭,鞭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生魂 哀嚎的面孔,每张脸都在无声尖叫。
“何方小贼,敢破本座的聚魂阵?”邪王开口,声音如同指甲刮过青铜器,“待吸了你们的精血,本座的化形便再无破绽!”
蔡佳轩竹杖在掌心一转,青芒大盛:“邪祟也敢妄言化形?今日便叫你知道,天道昭昭,不容尔等肆虐!”
话音未落,邪王已挥鞭击来。骨鞭所过之处,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无数怨魂从中爬出,伸出枯槁的手臂抓向二人。王嘉馨剑光连闪,布下一道剑幕阻挡怨魂,蔡佳轩则纵身跃起,竹杖化作巨木,朝着邪王头顶砸下。
邪王怪笑一声,身形化作黑烟散开。蔡佳轩一击落空,忽觉背后阴风骤起,骨鞭带着破空声袭来。他旋身竹杖横挡,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骨鞭与竹杖相撞处爆发出耀眼的灵光——邪王的骨鞭以生魂为引,属至阴至邪之物;蔡佳轩的竹杖经先天一气淬炼,正是阴邪的克星。
“好个正道法宝!”邪王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但本座的聚魂阵中,有十万生魂为我所用,你们杀得尽么?”
话音刚落,四周废墟中的怨魂尽数腾空,密密麻麻如黑云压城。王嘉馨长剑挽了个剑花,清叱一声:“寒光引!”但见雌寒光剑骤然爆发出万丈光芒,如同一轮明月升起,照亮了整座废墟。怨魂触到剑光,纷纷发出哀鸣,化作飞灰消散。
蔡佳轩趁机看清了邪王的真身——他躲在残殿的斗拱之上,正掐诀催动阵眼。竹杖在他手中瞬间化作细如发丝的青芒,顺着瓦片的缝隙钻入殿内,直击邪王面门。邪王慌忙挥鞭阻挡,却见青芒突然分裂成千万道细针,绕过骨鞭,刺入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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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邪王痛呼一声,黑袍下渗出黑血,“你这法宝怎会如此灵动?”
蔡佳轩足尖一点,跃至殿顶,竹杖重新化作原形:“天地万物,本无定形。你执着于器物之利,却不知大道无形。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竹杖化龙’!”
但见他手腕一抖,竹杖骤然膨胀,化作一条青色巨龙,龙身缠绕着先天八卦符文,张开巨口咬向邪王。邪王惊恐欲逃,却被王嘉馨的剑光封锁了退路——她不知何时已绕到殿后,雌寒光剑与雄剑共鸣,在空中画出一道阴阳鱼图,将邪王困在中央。
“破!”蔡佳轩一声清喝,青龙昂首,龙尾横扫。邪王的骨鞭在龙威下寸寸断裂,他本人也被扫落尘埃,现出半人半狼的真身。王嘉馨趁机欺身而上,剑尖抵住他的咽喉:“聚魂阵的阵眼何在?”
邪王喘着粗气,眼中闪过怨毒之色:“你们杀了我,阵中的生魂也会随我一同消散!”
蔡佳轩缓步走近,竹杖轻点他的眉心:“你以为本座不知?阵眼便在这残殿的地基之下,以九十九具童男童女的骸骨为引。你若肯束手就擒,本座或可留你一缕残魂,助你转世重修;若再顽抗”他顿了顿,竹杖上的青光更盛,“便叫你形神俱灭,永堕阿鼻!”
邪王浑身颤抖,终于低下了头。就在此时,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竟是宇文邕见城中久无动静,担心二人安危,亲自率铁骑杀来。蹄声如雷,惊起无数夜鸦,也惊醒了聚魂阵中最后的一丝邪祟。
蹄声如万马奔腾,宇文邕的玄甲军如黑色浪潮般卷进废墟。月光下,铁蹄踏碎冻土,惊起的细雪与磷火相撞,爆发出幽蓝的火星。然而当先的骑兵尚未接近残殿,便见无数夜魅从断墙后扑出,利爪撕开甲胄,尖牙咬断喉管,血花在雪地上绽开凄厉的红梅。
“陛下小心!”王嘉馨剑光急转,化作一道光盾护住宇文邕。她回首望向蔡佳轩,却见他眉间朱砂痣红光骤盛,竹杖在掌心旋出太极图,青芒如银河倒卷,将邪王死死压制在阵眼之上。
“嘉馨,护好陛下和军士!”蔡佳轩朗声道,“我来破阵!”
话音未落,邪王突然发出桀桀怪笑,周身腾起黑色烟雾,竟化作万千蝙蝠四散飞去。蔡佳轩竹杖横扫,青芒所过之处蝙蝠纷纷坠地,但转眼间又复聚成人形——原来他以血魂术分裂元神,借聚魂阵的残力苟延残喘。
“愚蠢的道士!”邪王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本座以十万生魂为饵,便是要引你们入瓮!看招!”
但见残殿地基突然裂开,九十九具童男童女的骸骨破土而出,骸骨上缠绕着漆黑的怨魂锁链,在空中结成巨大的骷髅头状法阵。宇文邕的军士被锁链缠住,瞬间化作干尸,怨魂锁链则越发粗壮,如毒蛇般向蔡佳轩缠来。
王嘉馨瞳孔骤缩,她深知这“九幽冥骨阵”的厉害——每具骸骨都是阵眼,若不能同时摧毁,怨魂便会无穷无尽。她指尖掐诀,雌寒光剑冲天而起,在空中分裂成七十二道剑影,每道剑影都精准刺向一具骸骨的眉心。与此同时,蔡佳轩竹杖化作七十二根青竹,根根穿透剩余的骸骨,先天一气顺着竹身注入,骸骨上的怨魂锁链竟如冰雪遇阳,滋滋作响着融化。
“阴阳双剑,合!”蔡佳轩大喝一声。雌雄寒光剑突然共鸣,化作一黑一白两道流光,在骷髅头法阵中央结成阴阳鱼图。王嘉馨飞身跃上阳鱼眼,蔡佳轩踏住阴鱼眼,双剑同时斩落,只听“轰”的一声巨响,法阵应声而碎,无数怨魂发出解脱般的叹息,化作光点消散。
邪王的本体终于显现,他蜷缩在废墟深处,浑身焦黑如碳,左眼已被青竹刺瞎,只剩右眼泛着垂死的凶光。宇文邕提剑欲上,却被蔡佳轩伸手拦住:“陛下乃人间帝王,不宜沾惹妖邪业力。且看我夫妇如何斩此凶徒。”
王嘉馨收剑入鞘,取出随身的玉净瓶,倾倒出三滴甘露——这是她以三年时间采集的朝露精华,蕴含着无量慈悲。甘露滴在战死者的尸体上,伤口竟开始愈合,军士们虽未醒来,却已保住了元神。蔡佳轩见状,心中大安,竹杖在掌心化作三尺青锋,直指邪王咽喉:“你吞噬生魂,戕害百姓,可曾想过今日之果?”
邪王惨笑:“弱肉强食,天道本就如此!你们正道修士,不过是披了层慈悲的画皮”
“住口!”王嘉馨突然开口,她踏雪而来,衣袂上还沾着妖魔血,“天道循环,自有因果。你若修的是杀劫,便当斩尽不平;若修的是慈悲,自当普度众生。可你却以杀止杀,以恶养恶,分明是自己误读了天道!”
她话音未落,蔡佳轩的竹剑已穿透邪王的心脏。邪王发出最后的嘶吼,身体化作黑灰,唯有一枚妖丹滚落在地,丹中隐约可见无数人脸在挣扎。王嘉馨取出九龙剑穗,轻轻裹住妖丹,柔光闪过,丹中的生魂竟一一飞出,朝着月光方向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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