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玉在后院寻觅到了在练武场舞剑的谢可灵。
他手持长剑，剑招如疾风骤雨，凌厉异常，仿佛在宣泄着内心的烦闷。
她没有出声叨扰，而是寻觅了一处洁净之地坐下，静候他心绪平复。
谢可灵的剑式恰似他本人，洒脱不羁，又带着初雪的清冷之气，宛如雪中傲梅般冷峻凌厉。
剑气掀起春日散落满地的桃花花瓣，花瓣如雪花般纷纷扬扬落下，飘落在她与他的肩头。
这画面如诗如画，如梦似幻，李凝玉抬起玉手，轻轻接住其中一片花瓣，又轻吹一口气，任由它飘向自己心之所向。
沉浸在剑式中的谢可灵呼吸稍稍加重，手腕灵活一转，利落地将长剑收入背后。
他自幼习武，自然早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到来。
只是他心中纷乱如麻，不知该如何面对她。
明明渴望与她相伴的人是他，难以忍受她身边爱人众多的人也是他。
他想要寻觅一种既能不失去她，又能让自己心安的方法，可她会作何感想呢？
会不会觉得自己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一时间他呆立在原地，不敢向她靠近半步。
他不动，李凝玉却无所顾忌，起身毅然决然地走向他，抬头仰望着他，眼眸中倒映出的是他的身影。
“可是有心事？我们都在担心你。”她执起他的手，觉察到他手指瞬间的僵直，却并未松手。
谢可灵合眸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手中剑入鞘，一把将她拥入怀中，下巴轻靠在她的肩头。
“抱歉，让你们忧心了。”
不是的，其实他想说，叶家之人岂会担忧他这个外人？
可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言不由衷地说出了这样的话。
心中纠结，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些许。
双臂被箍的发疼，李凝玉微微蹙眉，却并未说什么，反而抬手回抱住他，一只手轻抚着他的脊背安抚，声音愈发轻柔。
“何来对不起之说？可灵，你既已选择了我，那你我便是彼此最为亲近之人，不论你有何烦忧，都可寻我倾诉，我随时恭候。”
她不知谢可灵究竟是怎么了，但要想让一个人敞开心扉，首先便是学着理解他。
谢可灵闻言心中纠结片刻，到底是想要与她长相厮守的念头占了上风，便轻轻推开她，直视她的眼睛坦诚内心的感受。
“小玉……我想要搬离侯府。”
言罢他细细观察她的神色，见她并未露出不赞同或者厌恶的神情，便接着道：“侯府很好，但并不适合我这般的人，我喜欢独处，亦习惯了孤身一人，侯府人太多……不必要的往来总令我焦虑烦扰。”
“长此以往……我恐自己连你都要躲避。”
他并未言明，但以李凝玉的聪慧，自然深知其中缘由。
谢可灵与叶家兄弟毕竟存有血缘隔阂，大事上四兄弟毫无差错，然小事上，尤其是私心方面，抱团排外在所难免，也难怪他会有如此念头。
李凝玉颔首表示理解，遥想昔日她欲收明玉为义弟，却遭大哥他们再三劝阻，更遑论一个无血缘关系的男子来分享爱欲。
这些她并非不知，只是因谢可灵一直隐忍，她便佯装不知。
毕竟人心向背，两相比较，她自然更偏向青衣他们。
但谢可灵如今既已提出，她便不能佯装不知，敷衍了事。
她对谢可灵的感情虽不如青衣他们深厚，但亦有情谊。
故而她言道：“我知晓，可灵你无需因我而有所顾忌，既然你觉着这般生活方式不适，那就依自己的心意去做吧，我支持你。”
“人生在世，自然当以自身舒适为重。”
言罢她微微一笑，踮脚轻拍他的脑袋，打趣道，“况且，你只是搬出侯府另住，又非生死别离，何时想我了，来寻我便是，亦或我去寻你亦可，方法多的是。”
她如此爽快应允且并未动怒，谢可灵本应如释重负，可他非但没有这种感觉，心中反倒有些失落。
可这难道不正是他所期望的吗？
有时他自己也不懂自己。
但话已出口，再反悔似乎显得他是为了引起她的关注而刻意为之，故而此事便如此定了下来。
李凝玉见他眼神中似有迷茫之色，心中不禁轻叹一声。
平心而论，眼前的少年不过刚刚成年，在她的世界里，也不过是个初入大学的孩子罢了。
年轻人向来如此，想法多变，有时连他们自己也未必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自己年长他六岁，理应理解包容，而非仗着阅历去压制他的思想。
为他留有余地，是她能做到的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是她言道：“若你觉得孤身一人寂寞了，随时可以回来，无需羞涩，亦无需顾虑大哥他们。”
话已至此，谢可灵还有何可犹豫的呢？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眉目疏朗一笑，颔首应道，“嗯。”
两人携手寻得一处坐下，凝视着他倒茶的修长手指，李凝玉忆起一事还未跟他提起。
“可灵，过些时日我便要随青衣的商队前往越国，你既不喜侯府，不若趁此机会与我一同前去？”
正好散散心，侯府待久了确实闷得慌。
谢可灵一怔，旋即便忆起尚在沉睡的国师，知晓她此去的目的必然是为了他。
眼睫遮住眸光，抿直的唇角微微上扬，将茶水递与她后欣然应道。
“好啊，此次出行，路途恐多波折，我们需多做筹谋。”
谢可灵所言的波折所指何物，李凝玉心领神会，她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微微一笑，“放心吧，大哥已然安排妥当，况且还有你与青衣护我周全，那些人掀不起多大风浪。”
这话绝非狂妄，只因再多的阴谋算计，于强大实力面前皆脆弱不堪。
只要所带人手充足，岂会有意外发生？
十日转瞬即逝，在启程前夕，李凝玉去查看了一下黄莹新盘下的几间铺子。
“如何，皆是依你的设计稿而做，我可是分毫未动。”
黄莹推开门，室内布局与她交给黄莹的设计图纸毫无二致。
她边看边点头，“可以，位置选得不错，耗费了多少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