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门前,此次宴会的宾客纷至沓来。
叶家马车徐徐停于谢府门前,见车上高悬叶家旗帜,即刻有小厮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李凝玉扶着叶青岚的胳膊走下马车,举目扫视那些早早到达的宾客,察觉他们亦在关注自己。
他们的目光好似在发问,叶家的人怎会参与此次宴会?
须知此次赏花宴乃是右相谢大人之妻刘夫人举办的,现今朝堂之上谁人不知右相与平远侯政见相悖?
这李凝玉胆子委实不小,真不怕在宴会上发生点什么?
能至此宴会者,或多或少皆与右相有些利益纠葛,对于叶家人前来赴宴一事,多数人认为右相会给叶家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故而看向他们的目光除了冷漠,更多的是幸灾乐祸与嘲讽。
对于自己赴宴会遭冷遇的情形,李凝玉早有预见,是以见自己所携礼物已被登记在册,便带着叶青岚入了府,并未与任何人客套寒暄。
叶青岚全然以她的想法为重,只是在有不轨之徒的目光投向她时,眼神如寒冰利刃,阴沉的盯了回去。
入了府,有小厮贴心带路,二人稳稳入了座。
只是这设席之位……
即便大哥乃平远侯,二人的席位也不该如此靠前。
这恐怕又是设宴之人的刻意为之,不想让他们安静的度过这场宴会。
鸿门宴,名副其实。
不过依大哥先前所言,右相虽欲借此落叶家的颜面,但断不会真对他们下杀手。
毕竟赏花宴举办在谢家,若他们在谢家出了事,定难逃被皇帝问责。
更恰好给了李望崖发难的契机,即便不至被斩首,右相之位不保是肯定的。
宾客们鱼贯而入,纷纷落座,很快举办这场赏花宴的主人也姗姗来迟。
右相谢斐之的妻子刘君,虽已年过半百,但身着桃红色的罩纱罗裙,发髻上除了点缀着珠宝首饰,还簪了两朵牡丹花。
一朵如烈火般盛开,一朵似羞答答的少女含苞待放。
虽然容颜不再像年轻时那般艳丽,但这一身打扮却如绿叶衬红花,相得益彰,更加契合今日宴会的主题。
果然,美人即使年老色衰,也依然是美人。
李凝玉看得津津有味,除去敌对之别,她还是很懂得欣赏其他女子的别样之美的。
如果世界上只有一种美,那还算美吗?只有百花齐放,才是真正的姹紫嫣红。
从进门到入座,设此宴会的主人刘君自然将这次宴请的主要人物尽收眼底。
只是这女郎为何一直盯着自己?难道自己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吗?
刘君心中暗自纳闷,脸上却依然挂着和颜悦色的笑容,招呼众人开宴。
“诸位都是自家人,千万别饿着肚子,先用些羹饭垫一垫,一会儿还有精彩的节目邀请诸位一同欣赏。”
席上的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这个节目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吧?
在座的还有许多世家子弟,自幼便以身份为傲,本来就因为家里人的原因对叶家人心有不满,听到这话都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
其中一位更是色胆包天,对着身边的好友挤眉弄眼道:“这平远侯的眼光可真是独到啊,为了避免失礼,一会儿赏花我们可得去拜见一下人家。”
“说不定她会看上我们其中之一,你们说平远侯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被活活气死?哈哈哈哈……”
“黄兄所言极是,我们都去都去……”
这些话并未刻意隐瞒,但凡有些功夫的人都能听清。
叶青岚自幼习武,耳力敏锐,闻此言语,眼神微眯,似有危险之意,伸手捏起一粒花生米,借着桌案掩护,屈指弹出。
正中红心。
“啊—”一声惨呼,听声音应该挺痛的。
“谁?是哪个无耻之徒暗害我?是不是你?定然是你这小子!”口出狂言者捂住自己几近断裂的手腕,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来。
环顾四周,最终他的目光落在对面正悠然喝茶的叶青岚身上。
变故突生,在场众人皆纷纷住口,转头看向这边。
叶青岚放下茶盏,茶杯与金丝楠木相碰,发出清脆悦耳之声。
他面带微笑,反问道:“这位黄兄,你如何得知是我所为,可有确凿证据?无凭无据地胡乱指责,可是要吃官司、挨板子的。”
黄忠祥怒不可遏,只觉得他脸上的笑容是对自己的嘲讽,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他,大声叫嚷道:
“肯定是你,在座诸位与我黄家交情匪浅,绝不会对我如此,唯有你与我素昧平生,不是你还能是谁?”
叶青岚笑容更甚,又问:“哦,黄兄也知我与你素不相识,那我们既然素昧平生,又何来仇怨,以至于我要当众行凶?”
黄忠祥一时语塞,想起自己之前与朋友说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不禁浑身一冷。
他总不能主动承认是自己言语无状在先,所以才会遭此毒手。
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正无言时,他的目光落在李凝玉身上,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神情恨恨地说道:“怎么会没有仇怨,我姐……黄莹那女人,她身为黄家之人,却背叛黄家,与黄家断绝关系。”
“不仅如此,她对自己的孩子也不闻不问,与如此冷酷无情之人交往,你们叶家……哼!想必是那贱人教唆你们为她出气。”
李凝玉在一旁听的怒气翻腾,这就是世家所宣扬的男卑女尊的世界。
在他们眼中,女人若是听话,便是宝贝,若是不听话,便是贱人。
无论在哪个时代,好处总是与女人无缘。
甚至由于女子数量稀少,更难以团结起来与他们抗衡,只会被当作资源和延续后代的工具。
只不过这个外表看起来更加无害,让人难以觉察。
还有那可恶的律法,看似对女子宽容。
说什么女子杀人不处死刑,难道不是因为女子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被免除死刑吗?
虽然死刑是免了,但这个女子的一生将会在不断被陌生人侵犯中度过,这样的活着简直生不如死。
她越想越气愤,一掌拍在桌案上,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住口,一口一个贱人,没有女人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是有多高贵?没有你母亲提供的卵子,外面那些弱智和有四肢缺陷的人就是你的下场。”
“不过以你如今的智商,离开女人不过三代,你的脑子怕是要退化没了,也难怪女人都要逃离你们黄家,你们这种连自己怎么出生都能忘记的畜生,才是真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活该被女人抛弃。”
她的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几乎没有丝毫停顿。
现场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仿佛时间都凝固了,直到刘君轻轻咳嗽一声,众人才如梦初醒。
在场的女子有的听到这话十分不客气的笑出了声,觉得李凝玉此话不假,她们早就对黄忠祥一口一个贱人的称呼感到厌恶。
有的则是无动于衷,觉得她是疯了,竟然敢在宴会上指着世家子弟的鼻子破口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