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悬停在楼梯底部，冷白光束与下方涌上来的光线交汇——
地下一层灯火通明！
头顶，一排排标准的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稳定的亮白色光芒。
整条走廊被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阴影和死角。
王准还来不及细想这地下室为什么会有电，视线就被走廊两侧的景象攥住了——
金属滚轮床一辆挨着一辆，密集得快要堵塞通道。每一张床上，都搁着鼓鼓囊囊的深蓝色袋子，拉链紧闭。
袋子被重量拉扯出清晰的人形态。
头部、肩膀、膝盖的轮廓在布料下凸显，甚至能看出某些不自然的扭曲角度。
“这、这下面……全是？”
沈石没有将‘尸体’两个字说出口，他握着控制器，下意识地向前探身，似乎这样做就能看得更清楚些。
“估计是的。”
王准看到了裹尸袋拉链上挂着的吊牌。
白色硬质卡片，用塑料套封着，一角被细绳系在拉链头上，随着无人机带起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
“这工程量不小。”
“从这边开始，一具一具查吧。”
王准张了张嘴，强行挤出了一个哈欠来湿润眼眶。
……
徐法医很烦，从上午跑完现场之后就烦到现在。
无能的行政人员是其一，更让他窝火的是自己手底下的这些尸体。
刀划开了，脏器验了，该取的样都取了，可答案还是锁在雾里，怎么也抓不住实形。
这些年他经手的案子不少，再离奇的死法，到最后总能从组织里、从痕迹里榨出点真东西。
但这次，没有……什么都没有。
除了那一条似是而非的总结之外，他没能从任何一具遗体上找到对推进案情有实质帮助的线索。
所有的尸体都呈现出‘自杀’的表象——
没有外力胁迫的痕迹，一切看起来都像是自主选择的结果。
可是，任何一个具备基本逻辑思维的人，只要站在现场，就绝不会相信那是自杀。
徐法医盯着台上今天解剖的第五具尸体，忽然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很干的笑。
死神到底来没来，他不知道。
但这种奇怪的、与电影里戏剧性死亡完全相反的套路，让他觉得，或许该称之为——
‘死神走了’。
连续在解剖室工作了十个钟头，徐法医终于直起了腰。
无影灯的光晕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白斑，护目镜的镜片上也凝着一层水雾，这让他视野有些发虚……
闭上眼，定了几秒，他才重新睁开。
抬手取下护目镜和口罩，耳后根和脸颊下方被松紧带勒出的红痕开始隐隐发痒，像有什么细小的东西在皮肤底下爬。
徐法医摘下手套，使劲揉了揉那几道印子，接着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墙上的圆形时钟上——
时针压着11的边，分针正在向上爬。
“都快到十一点了？”停顿片刻，他的视线从钟表移到解剖台上未缝合的胸腔，再扫过墙角堆放着的、盖着白布等待检视的遗体。
“算了，今天就这样吧……把手头这几具的收尾工作做完，就下班。”
徐医生说的‘收尾’，指的是今天自己经手的这五具尸体——
报告要写完，脏器要归位，切口要缝合。
这是他的流程，他的责任。
至于那些还堆在走廊担架车上、裹在深蓝色袋子里的，他管不了。
数量太多，多到早已经超出这栋楼、甚至他个人能力的极限。
明天它们会不会开始腐败，会不会渗出液体，某些细微的痕迹会不会在等待中永远消失……
徐法医知道会，但他没办法。
“嗡——”
“嗡——”
灌下两口水，他刚将塑料瓶搁回桌角，一阵低沉持续的振动声就从走廊方向钻进了耳朵。
徐法医皱了皱眉，走到门边，拉开。
白亮的日光灯将走廊照得如同白昼，就在这片刺眼的明亮里，悬着两个东西——
一左一右，离地约莫一米高。
左边那架他认得，是台四旋翼无人机，底下还亮着探照灯。
至于右边……
他眯了眯眼——
右边那个也是黑色的、悬在半空的物件，形状……像一柄伞，不是常见的机型。
徐法医的目光猛地从那个怪异轮廓上撕开——
对方的造型，根本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些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经报备的飞行器……
不对，即使是报备过的飞行器，也绝不能在这片停放遗体的禁区里晃荡。
盯着那两团悬浮着的黑影，他一股燥火猛地顶了上来，混着连续工作十个小时的疲惫和那些解不开的谜团，几乎要从喉咙里冲出来。
艹！！！
一天到晚只知道吃屎的行政！！！
“喂——！！！”
徐法医一声大吼，向门外踏了两步，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日光灯下。
他知道这类无人机上通常都配有通话模块。
捕捉到了声源的无人机机身猛地一顿，悬停在半空。
下一秒，它突兀地调转方向，将摄像头对准了站在门口的徐法医。
“王队！王队！”
一个明显压抑着惊愕的年轻男声从扩音器里迸出来，在走廊里激起回音，“这里有活人！！”
王队？活人？
徐法医被这两个词砸得怔了一瞬，他还没来得及问些什么，就听见螺旋桨加速的嗡鸣声陡然尖锐起来。
那架四旋翼无人机猛地提速，直冲他面门！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左脚后撤半步，右手已经摸向白大褂内侧口袋。
那里有支笔！
无人机旋翼的尖啸拔高，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暴力压缩，然后在即将撞上的前一瞬，刹停！
裹挟而来的劲风抢先一步砸在徐法医脸上。
“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扬声器里的声音换了。
还是男声……只是声音更沉，更稳。
不过，对方那句理所当然的质问，猝不及防地刺破了徐法医脑子里那根已经绷了整整十个钟头的弦。
“——你问我是谁？！！”
他肩膀往前一送，差点撞上无人机桨叶搅起的乱流，“我他妈还没问你是个什么玩意？！！”
“说——！”
“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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