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他也是我的孩子。”
听到嬴政这句话,熊栀莫名感觉更愤怒了。
“这就是你杀他做秀的理由?”
“外面的百姓把你称为圣君,可你却和那些残暴不仁的混账一样干出了这种事!扶苏把你当成毕生超越的目标,可你却要杀他作秀!你对得起百姓和孩子对你的期待吗?”
熊栀是聪明的。
她没有问嬴政为何要这么做,肯定是为了以某种方式来对付某些敌人,只是这需要伤害到孩子——就算他们把天下打烂都行,她不在乎,可你不能动我的孩子,还要杀他。
嬴政敏锐的察觉到了她最愤怒的点。
但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事实确实发生了。
“我只能说。”
嬴政沉吟了一下:“扶苏他不止是我们的孩子,他……”
……
两天后。
汉中郡西南部的道路塌方初步抢修好,虽然离恢复马车运输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但至少人已经可以走了。
扶苏立刻下令启程。
不是他一个人回去的,他还带上了一盒骨灰。
那位舍身救他的民间工人,扶苏会让他在自己的陵墓里陪葬,他的家眷若是想去咸阳定居,随时可以去找他。
当然,他此刻更想要的,是拿着这盒骨灰去问问自己父皇:值得吗?
有什么敌人,是他们父子俩解决不了的?
如果有,他就不信师父解决不了!
那为什么需要用这么多无辜者的命?
在这几天里。
扶苏遇刺的消息在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下,迅速传遍了整个华夏大地。
人们在震惊之余,紧接着就升起了无尽的愤怒!
国师也曾被刺杀过。
现在又轮到了太子。
那下一个是谁?
皇帝?
而且这次太子据说还受伤见血了,这是要奔着动摇国本的目的去的啊!
谁对太子恨到如此地步?
百姓是清澈的,愚昧的。
但很多时候,正因为他们的清澈和愚昧,他们也是最冲动的。
在一些许多传言的影响下,华夏大地上的百姓展现出了史无前例的威力。
各地皆有百姓跑到府衙面前,请求朝廷严查凶手,严惩各地隐瞒田地的贵族、豪强。
其中更是有一些佃农和奴隶亲自跑出来作证,举报自己的主家违法隐匿人口和财产,甚至直接点出朝廷中某位和自己主家有密切关系的官员。
在楚地、赵地等地方,还有一些游侠持剑闯入一些地主家里,然后带着他们的脑袋和隐匿财产的罪证去府衙门口认罪,且绝大部分都还有证人跟随。
他们的罪怎么判不知道,但周围所有的百姓都在为他们叫好。
四川郡甚至有百姓成群结队的冲入了一些曾有过犯法记录的贵族家中,他们怀疑是这些人被太子强逼而心有怨恨,有的人甚至被活生生打死。
四川郡府衙则宛如瞎子,衙役更是在死人之后才匆匆赶来洗地……
一时间,天下大乱!
各地百姓的意愿汇集成了一个声音:为太子复仇。
咸阳皇宫内。
父子间几个月以来第一次见面。
但气氛却极其凝重。
因为扶苏是违规带剑上殿的。
周围,甲士有心想把太子架出去,但一是怕误伤太子,二是被怕扶苏记恨——这太子的疯狂是有目共睹的。
嬴政挥手让周围人都退下,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俩在大殿里。
“未得允许带剑上殿,上一次出现这种事,还是在赵武灵王时的沙丘。”嬴政面色凝重的看着他:“怎么?你也想来一次咸阳宫变?”
扶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原来父皇也会怕嘛。”
“我确实怕,我怕忍不住弄死你。”嬴政从皇座上起身,朝着扶苏走去:“你是不是以为,自己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了?你把我当成赵雍那个废物,是不是太可笑了!”
说完这话时,嬴政正好走到了扶苏身前大概三步的距离。
父子俩就这么对视着,但由于扶苏还是壮年、嬴政已经步入老年的原因,两者看上去,竟然是扶苏的气势更强一点。
这让嬴政心里有点异样,但不多。
“父皇认为赵雍是废物?”
“一个连自家孩子什么能力、自己朝廷内部情势如何都不清楚,还胡乱改立继承人以至于引发国家动乱、自己落得个晚节不保而饿死的君王,不是废物是什么?”
“那一个会拿自己太子去赌命、对国情民心视同儿戏的皇帝,又是什么?”
嬴政呆了一下。
之前他的生气是装的。
但现在扶苏这句话一出来,他是真生气了!
“前半句我就不说什么,后半句话……你是这么认为的?”
这下换扶苏愣了……
什么叫前半句不说什么?
哦对了,他好像确实是拿自己赌命,还赌完了、赌对了……
可好气哦!
“你要派人刺杀我没意见!但为什么要搭上那么多人的命?”扶苏咬着牙,持剑的左手上青筋暴起,右手则已经握拳:“这次死了十七个工人,伤了二十多个!还有一个就死在我面前,血都溅在我脸上!他们本来不该死的,他们本来可以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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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和传统贵族的战争,为什么要伤及他们?!”
“你不是说,百姓是国家的基石,我们要爱护他们吗?”
“这就是你的爱护?”
大概十年前。
有一次扶苏曾试图利用地方上一些不法游侠去刺杀一些贵族,那些游侠武艺高强,把他们扔到矿山里远不如让他们杀人或者同归于尽来得价值大。
当时嬴政说他这是短视之举。
国虽大、好战必亡;人也一样。
暴力不是常规手段,它是掀桌子的手段。
习惯了暴力之后,你的脑子就会退化,最后变成一个莽夫。
身为君王,做事要堂堂正正,要以煌煌大势去击败对手,要成为天下人眼中不可反抗的天,而不是穷凶极恶只知道杀人的暴徒。
当时嬴政教导他的场面仿佛还历历在目。
但现在呢?
“现在难道不是吗?”嬴政反问道。
扶苏就知道他会说这句话,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想通了。
但又没想通。
“矿场里那么多亡命之徒、犯法之辈!甚至一些被我们抓进去的贵族成员中,肯定也有人愿意以自己的命换家人一次重生,为什么要用无辜者的命?”
这才是扶苏最在意的点。
他不在乎自己是否有危险,从他要跟父皇、师父走上同一条路时,他就知道日后免不了有敌人想杀他。
但来自敌人的攻击他可以笑着面对。
来自自己人、尤其是自己父皇的攻击,他很难受。
尤其是这种攻击,还是以许多爱戴他、愿意用命来保护他的百姓为代价的。
嬴政看着他眼神里不似作假的怒火,忽然笑了。
“不错,这样的你才值得他们去朝廷面前请愿。”
“请父皇回答我!”
“无辜者?什么叫无辜者?”
嬴政反问了一句:“如果没有我们,他们不会有成为工人的机会,或者说连见到你的机会都不会有;如果还是和国师出现前一样发展,说不定现在,他们当中有人的田地已经没了,有人早已死亡,有人早就成为某家贵族大户的佃农,甚至是奴隶。”
“如果历史本该那么发展,但我们的出现却给他们强行改了命,那么这场历史洪流中,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历史的组成部分、参与者,而不是无辜者。”
“你要说他们无辜,那么保护你而受伤的那十三个侍卫,他们无辜吗?”
“那些在先王治下过得好好的,把数百年的非法私吞当成正常规矩的贵族,却在我们手下成为罪犯甚至全族没落,他们无辜吗?”
“那些本来在月氏、西域安分过日子,就算被他们的贵族压榨好歹还能活下去,却被我们派去的人骗来秦国打工、最后累死在某个矿洞里的异族人,他们无辜吗?”
“还有你。”
“如果没有国师,若是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你可能压根不会成为太子,而是会以长公子之身活着、却因为某种斗争而死;可现在你却能持剑站在我面前,还来质问我,那你觉得无辜吗?”
嬴政看了一眼虚掩着门的大殿外。
刚才他听到了脚步声,但紧接着又消失了;门外现在肯定有人在偷听,只是不知道是皇后还是太子妃,又或者是两人都在门外。
“至于你说他们的死。”
嬴政停顿了一下:“你不是给了伤者免费救治还有钱粮补助,甚至给了死者亲属许诺余生无忧吗?你连自己陵墓的陪葬之位都可以拿出来安抚人心,如此殊荣,你信不信就算他们活过来都愿意再死一次?”
扶苏看着嬴政。
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这不是他眼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父皇,反倒是像一个喜欢摆弄阴谋和诡辩之术的奸人。
“我的善良也是你计划的一环?”
“为君者有善良是好事。”嬴政说:“我也是。”
扶苏都给气笑了。
你可真善良啊!
嬴政拉着他的手走到了皇位边,把他按了下去。
座位很大,够他们父子俩一起坐在上面,只是有点挤。
“笑我虚伪吗?”
“我没笑。”扶苏说,但并没否认‘虚伪’这一点。
“确实,我也这么觉得。”嬴政说:“但你以为的善良是什么?对每一个人都好?或者说,是百姓?是每一个无辜者?”
“百姓是国家的组成者,也是时代的组成者,他们从来就没有无辜一说。”
“如果善良只纠结于小恩小惠,那你可以去做县令,甚至最高能做郡衙的局长,但你连郡守都做不了,更做不了皇帝。”
“想当好人,不是让你不为恶,不为恶只能证明你不是坏人,证明不了你是好人。”
“我能用一点小恶,把更多的坏人弄死换来更大的善良,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扶苏冷笑一声:“这些话以前你说过了。”
“是啊,我相信你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你的行事风格接受不了?”
“我宁可让军队入场杀人、让史书给我留一个暴君的名声,也不愿意用一些无辜百姓的命来达成我的大业!”扶苏说:“你可以给百姓找借口,你可以说他们该死,可他们也是一个个个体、活生生的人,他们不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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