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与圭圣军的第一次接触,在多年后依旧是西蒙古口口相传的史诗,当可萨赤勤在篝火旁向晚辈讲述时,总忍不住摩挲着胸口那道狰狞的伤疤。
尽管史书记载那日晴空万里,但在可萨人的故事中,沙河堡外的天空永远笼罩着阴霾。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那面突如其来的五色旗,成了死神降临的预兆。
可萨骑兵们正手忙脚乱地营救伤员,马蹄声从西南方向传来时,直到那面五色旗刺破沙尘,几个老兵才脸色骤变:
"不对!那是明军援军。。。"
警告声被火器的轰鸣彻底淹没。
圭圣军土字营的两百骑兵早已将特制短铳别在腰间。这种由谭威督造局改良的武器,装填着颗粒火药和混合铅皮钢芯的弹丸,射程虽短,却足以在近距离撕开任何甲胄。
"保持间距!听我号令!"
江流洋压低声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混乱的敌阵。他太清楚,这场突袭的关键在于快准狠,一旦可萨军反应过来,两百人对抗倍数于己的骑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当距离缩短到五十米时,土字营突然分成左右两队,如两把利刃般包抄过去。
"放!"
随着一声令下,短铳齐鸣,硝烟瞬间弥漫战场。可萨骑兵们甚至没看清敌人的面孔,就被高速飞来的弹丸洞穿皮甲与铁甲。
一百多骑手惨叫着落马,有的当场气绝,有的则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受伤的马匹受惊乱窜,彻底堵死了后方骑兵的退路。
"拔刀!"
江流洋插入空铳,抽出谭式钢刀。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土字营骑兵们如狼群般扑入敌阵。
他们运用着在无数次实战中磨练出的"三三制"战术: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两人掩护,交替突进。
可萨赤勤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卫被分割包围,那些平日不可一世的勇士,此刻在明军的刀光剑影下毫无还手之力,皮袍软甲对上圭圣军的特制全甲,根本近不了身。
"这不可能。。。"
可萨赤勤握紧弯刀,却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术,明军既不用传统的弓箭齐射,也不与他们正面冲锋。
而是像鬼魅般穿插在阵中,专挑组织稀薄的骑兵下手。更让他胆寒的是,那些明军的眼神冷静得可怕,仿佛杀人只是例行公事。
沙河堡上,班州军士兵们看得热血沸腾。何术握紧城墙上的雉堞,这些日子他日夜担忧的"可萨军兵力逐日减少"之谜,此刻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对方是想诱使守军松懈,却没想到自己反而中了圈套。
"打开城门!"
他突然下令。
"马军出击,步军弓箭手随时防备敌军反扑!"
随着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班州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出。何术望着战场上翻飞的五色旗,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可萨赤勤在混战中被流矢射中左肩,他强忍着剧痛,带着残部奋力突围。
回头望去,沙河堡外的黄沙已被鲜血染成暗红,五色旗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宛如死神的旗帜。
"开城门!快!"
何术的吼声在城墙上炸响,副将罴飞麟早已按捺不住,在马背上不断扯动缰绳,胯下的战马焦躁地刨着蹄子。
看着缓缓升起的寨门,他猛地拔出弯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破城门开得比乌龟爬还慢!"
作为何术的义子,他自小在军营长大,骨子里刻着骁勇善战的血性,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入敌阵。
"臭小子,别急!"
何术看着义子急不可耐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带着你的人,给我稳着点!"
嘴上虽在斥责,眼底却藏不住骄傲,罴飞麟哪里听得进去,大喝一声:
"跟我冲!"
话音未落,已带着数十名亲卫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身后的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何术望着那道勇往直前的身影,忍不住笑骂:
"莽撞的性子,和老子年轻时一个样!"
此时的战场上,可萨骑兵虽接连遭受两次突袭,却并未溃散。他们凭借着多年征战的经验,迅速汇拢形成防御阵型,弯刀高举,口中发出震天的怒吼。
然而当他们面对圭圣军土字营时,才真正感受到了绝望。
土字营的骑兵们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体,三人一组,一人持刀主攻,一人防御,另一人伺机补刀,这种"三三制"战术将可萨军反复切割。
每当可萨骑兵试图集结,便有新的小组穿插而入,将他们的阵型再次打乱。战场上喊杀声四起,可萨人渐渐陷入各自为战的困境。
蔡狗剩率领的神箭手队在外围虎视眈眈。他眯起眼睛,瞄准可萨骑兵统领昂古耐。弓弦轻响,箭矢破空而出,正中对方咽喉。
昂古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捂住脖子,从马背上栽倒。还没等可萨军反应过来,蔡狗剩的第二箭又射向传令兵,彻底切断了敌军的指挥系统。
其他神箭手也纷纷出手,不断收割着可萨兵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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罴飞麟率领马军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热血沸腾。战场上圭圣军灵活的像一只兔子,见缝插针运用到极致,多数可萨骑兵已倒在血泊中,只有少数顽抗者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握紧弯刀,大喊着冲入战场,本以为会迎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拼杀,却发现无人理会自己。圭圣军的骑兵们全神贯注地与敌人厮杀,根本无暇顾及这个突然加入的"援军"。
"喂!让俺也杀几个!"
罴飞麟恼怒地大喊,弯刀胡乱挥舞,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对手。他看着身边的圭圣军士兵如鬼魅般穿梭在敌阵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心中既佩服又憋屈。
江流洋在战场上敏锐地察觉到大局已定,他虚晃一刀,脱离战团。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后,开始收拢兵力。
蔡狗剩这边,由于可萨军被围得太紧,神箭手们担心误伤友军,也不得不停止射箭,将弓弦松开,缓缓收缩阵型。
战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兵器碰撞声。罴飞麟看着满地的尸体,心中的暴躁慢慢转化为失落。
他本想在这场战斗中大展身手,却没想到成了一个"局外人"。不过看着圭圣军如此强悍的战斗力,他又忍不住暗暗赞叹:"圭圣军,果然名不虚传!"
战场上哀嚎渐息,最后数十名可萨兵在黑脸的可萨赤勤带领下,组成紧密的锥形阵,试图撕开土字营的包围圈。
可萨赤勤的弯刀早已卷刃,刀刃上凝结的血痂随着动作簌簌掉落,他嘶吼着指挥残部:
"朝西南密林冲!只要进了林子,明军的骑兵就不敢追了!"
罴飞麟看着这队顽强突围的可萨兵,心中燃起一股莫名的兴奋。他不顾身旁圭圣军士兵"穷寇莫追"的警告,猛夹马腹大喊:
"休走了那黑脸贼!给我留活口!"
战马嘶鸣着冲出,将地上的尸体踏得血肉模糊。他的亲卫们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马蹄声搅碎了战场上短暂的平静。
突围途中,可萨兵与追兵展开激烈对射。可萨赤勤边跑边回头放箭,一支流矢擦着罴飞麟的耳畔飞过,削断了他一缕头发。
"好小子!"
罴飞麟非但不惧,反而大笑起来。
"看爷爷怎么收拾你!"
他胯下的汗血神骏,几个起落后便拉近了距离。可萨兵们见势不妙,纷纷舍弃重物极力奔逃。。
当可萨残部遁入密林的瞬间,罴飞麟的马只差半个马身就能追上。林中灌木交错,马匹无法深入,他只能勒住缰绳,望着晃动的枝叶恨恨道:
"就这么让他们跑了?真不过瘾!"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他却浑然不觉,眼中满是未战尽兴的遗憾。
这场沙河堡之战的结局震撼人心,可萨军五百余人,最终仅几人逃脱,圭圣军土字营战死十六人、伤二十二人,每一个倒下的士兵都让江流洋心痛不已,但看着遍地的敌军尸体,他知道这一战必须胜。
而班州军凭借坚固城防与强弩支援,竟奇迹般零伤亡,还给予敌军重创,何术站在城楼上,抚摸着腰间的令牌感慨万千。
此战自然惊醒了这些西遁的蒙古人。
可萨大营内气氛凝重,可萨尤金猛地将羊皮地图摔在案上,震得杯盏中的马奶酒泼洒出来:
"五百骑兵!就这么没了?赤勤,你给我详细说说,到底遇上了什么人?"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
可萨赤勤单膝跪地,铠甲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大汗,对方只有二百余人,旗号是五色旗,还有一种能喷火的短兵器。。。"
他回忆着战场上那些恐怖的火器,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他们的战术诡异,三人一组,配合得如同一体,我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
可萨尤金的蓝色瞳孔骤然收缩:
"五色旗?难道是在钮窑关夺旗的圭圣军前锋?"
他想起那份被夺军旗的战报愁眉不展,一旁的相师野至鲁见此,缓缓开口:
"大汗慎对此军,他们不是普通的明军,是土甘都司都督谭威的圭圣军,在淳水边一战逼死兰州蒙古部呼查哈,手段狠辣,绝非寻常明军可比。"
可萨尤金来回踱步,羊皮靴在毡毯上摩擦出沙沙声响。突然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前锋既已出现,那圭圣军主力极有可能随之进入瓜州。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加强哨探!若让谭威的主力与明军守军汇合。。。"
他没有说下去,但帐内众人都明白,那将是可萨军的灭顶之灾。营外寒风呼啸,吹动着牛皮帐篷发出阵阵呜咽,仿佛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战哀鸣
可萨部,这个被称为维特拉的部落,在漠西草原的历史长河中始终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他们与准噶尔、和硕特同出一源,早期逐水草而居,以畜牧为生。
明朝中期,随着部落的壮大,他们开始崭露头角,铁蹄踏过之处,扬起阵阵黄沙。到了明末,当之前属于瓦剌的诸部忙于扩展势力范围时,可萨部却走出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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