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记者,林祖辉和叶三被请上了赵达功的专车。
不过这位并非要参与投资谈判。
要是所有资金来源于林祖辉,他当然不会放过直接捞取政绩的机会。
可现在资金来源是几个社团大佬,就不值得他为此脏手。
此时赵建业充当司机,叶三坐在副驾。
“林先生,你这次北上可搞出了天大的阵仗。”
“据我所知,京城的老首长都被气得直接拍了桌子。”
“虽然不至于杀得人头滚滚,但不少人头上的帽子恐怕都保不住了。”
林祖辉其实没太多想法。他之前只是没意识到风险。
“自己选的路,成功能享受胜利果实,失败了自然也得承担代价。”
“要说倒霉,还能有我倒霉吗?”
“人都不认识几个,北上无非是想合则两利,结果差一点就小命不保。”
赵达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对于这种事,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宦海沉浮,来自暗处的利剑向来如影随形。
“你没事就好!”
“北边你以后还是少去。自从建国以后,左右之争就一直在不断延续。”
“以前呢,右派强势。”
“各种国策基本都是右派制定的,可惜近些年已经到了近乎难以为继的地步。”
“现在左派崛起,改革开放,让人民富裕起来逐渐成了主流声音。”
“不过,东风虽然压倒西风。”
“但路线的不同,并不代表他们都是坏人,这就很麻烦了。”
“你昨天在清华园演讲时,说的那句就很应景。”
“拔剑四顾心茫然!”
坐在副驾驶的叶三,此时也忍不住插话。
“要我说,老首长就是心太软!”
“现在形势虽然稍微缓好了一点,但清洗不彻底,就是彻底不清洗!”
“飞机要是真在天上炸了,改革的进程又得出现波折。”
林祖辉听到这,已经没兴趣让他们继续深入。
有些事,他还是少参与为妙。
“我们还是少聊点政治。”
“我是来做生意的,对于政治我真的没太多兴趣。”
“无论东风西风,其实我都能合作。”
“只要不弄死我,就算真把我在内地的资产全没收了,我也可以认。”
“大不了重头再来,我一样可以往东南亚发展。”
赵达功只是笑着摇头。
对于林祖辉的说法不以为意,但也不再延伸刚才的话题。
“哈哈~”
“别介意,刚才就是说顺嘴了。”
“只要你合法经营,没人会没收你的资产。”
“毕竟,当初大家选择的那条路已经证明是有问题的。”
“我们聊聊那个牧业集团。”
“倒不是我介意你那几个合伙人的身份。”
“只是你一向很谨慎,为什么非要跟那些人卷在一起?”
“就算这次投资再怎么大,以你在港岛的人脉,也不愁找不到钱吧?”
林祖辉其实早有预料。
霍生、鲨胆彤都曾经提醒过他。
脏的就是脏的,就算做也得藏在台下。
类似澳娱,实际上最初那张赌牌是霍生出钱出力拿下的。
只是葡澳政府不想继续发给华人,才给了当时还是小虾米的何赌王机会。
但随着霍生的生意越做越大,他就渐渐淡出澳娱,连带着股份都卖出去不少。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
“以前我也觉得包娼庇赌、贩毒、看场就是坏。”
“经营合法生意,在中环办公室坐着就是好。”
“但后来我想通了。”
“港岛的毒品、社团问题,其实就是英国佬扶持起来的。真想解决毒品问题其实很简单。”
“吸毒的人守不住秘密,卖货需要稳定的销售渠道。”
“很难抓吗?”
这里都是聪明人,稍微解释两句,他们就明白林祖辉话里的意思。
赵达功用手摸着下巴,他大概猜到林祖辉想说什么了。
“港岛毒品泛滥,是因为英国佬包庇?”
“你之前跟一些港警合作,就是通过挑起争斗,从内部直接解决了这群大毒枭?”
“现在和他们一起投资牧业集团,是在履行之前的承诺?”
林祖辉先是点头,之后又摇头。
“是也不是。”
“我跟他们合作确实是履行之前的承诺,同时也是废物利用。畜牧行业可不是什么好生意。”
“如果找正经人投资,那政府最少要帮忙解决三分之二的资金。”
“政策上还得做出极大让步。”
“他们则不用。”
“钱他们自己全出,甚至还能通过地下渠道弄到优质牛种。”
“另外,对与错其实很难分辨。”
“他们之前肯定是坏人没错。”
“那霍生、我这样的人就一定是好人?”
叶三好奇极了。
他此时半个身子都探向后座。
“怎么说?”
“这不是所有人的共识吗?”
林祖辉手指缓缓在大腿上敲击。
事实上对于善恶,他现在已经不太在意。
“霍生真正发达,是从他做地产开始。”
“建筑行业可不是什么好工作。”
“古人都知道,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铺路无尸骸。”
“每年死在工地上的工人有多少?”
“至于我?”
“永辉的生鲜哪怕售价高过市价,可因为永辉的发展,被逼到没活路的果蔬摊主少吗?”
“港岛以前有个营生叫果栏。”
“不少人批发一些水果,支个摊子在路边卖,现在基本都倒闭了。”
“因为永辉在港岛有上百间店,他们卖不过我们。”
“这是多少人糊口的饭碗?”
叶三此时一脸迷茫。
真照林祖辉这个思路去考虑,似乎还真不能说他们是好人?
他张张嘴,最终还是没说话。
赵达功一直保持着微笑,对于林祖辉的诡辩毫不在意。
“话可不能这么说。”
“你们没有强买强卖,也没有逼良为娼,更没有违反公序良俗。”
“建筑工地上的工人危险,他们去工作之前就知道。”
“死了人有赔偿,不想干随时能走。”
“就算果栏开不下去,他们也能找其它工作。你又没找人砸他们摊子。”
“在这个社会上,我们有基本统一的道德标准。”
“贩毒、抢劫、杀人就是低劣的,需要被审判、惩处的。”
林祖辉听他说完,也只是耸耸肩。
“我同意,事实上除了当初完全没得选,后来我一直和这些人保持距离。”
“不过五十年代我军花了四年时间,全国剿匪二百六十万。”
“总不会全杀掉了吧?”
“肯定是剿抚并行,愿意从良的不吝机会。”
“这几位对这边一样有标杆效应。只要他们能老老实实在这做生意,政府也该给他们机会。”、
“港岛、葡澳有名有姓的社团大哥有上百人。”
“曾经加入,甚至现在还在社团海底名册上的社团成员几十万。”
“接触、贩卖过毒品的散货仔可能也有几千人。”
“一棍子全打死,肯定是行不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