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掌中蝶,周彻还有些茫然。
而下一刻,一股玄奇之感就随着脸上伤口,将合欢宗乃至于如今整个十国的所有乱象,都一一于其脑海展现。
将这一切讯息接纳,周彻的脸色也不由变得愈发复杂。
一旁关切的潋青萍,心中亦在感知到那灵蝶的不一般后,升起了一丝不安。
“清……”
“为什么要这么做?”
潋青萍话音未落,便见周彻一脸不可置信的质问道。
此话一出,潋青萍顿觉心底咯噔了一下。
她的内心,亦在短暂的愣神中,变得挣扎。
周彻没有继续诘问,就那么看着对方。
他心思细腻,因而在明悟所有之时,便猜到潋青萍这么做,必是事出有因。
故其才没有将心中愤怒表露,只是淡淡询问,想要知晓对方这么做的缘由。
风声在月夜下吹拂,将冷寂蹉跎。
在沉默半晌过后,潋青萍才终于调整好情绪,面色复杂的开口,“对不起。”
“我了解你,你会这么做一定是有缘由的。所以,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周彻摇了摇头,并未责怪。
言语中的温柔,让潋青萍心绪一滞。
其嘴角似在抽动,但还是强忍着心绪压下,最终长长呼出一口惆怅。
“我怕你受到伤害……”
“是因为我先前的那股感觉?”
周彻何其聪慧,当潋青萍开口之际,他便已然有了大致猜想。
这份对所有事物的极致细腻,不论放在何种时候,都必然是突破困境的关键。
世上天资聪颖者众多,但有此心计者,却是寥寥。
可以说,周彻这一路走来,虽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在背后推着,但不可否认,他能取得这般成就,也离不开这份源自于灵魂根源的明慧。
当然,也用不着羡慕这番智慧,毕竟……这是周彻用情商换的。
听到周彻的猜测,潋青萍肯定点头。
“嗯。我曾于古籍中有所了解,在一些古族中,即使没有神魂媒介作为传讯之物,他们亦可通过秘法将想要传输的意志,以血脉感应的方式传递。
而你方才的表现,毫无疑问便是有人在通过周氏血脉,向你传递着什么,只是因为其所在之地太过渺远,故你只能感知到对方的那种强烈企盼,却无法明悟其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听了潋青萍的解释,周彻也终于明悟。
“也就是说,外界之变很可能会威胁到我,所以你才不愿告知我真相,不愿让我以身犯险。”
“对不起……我知你对雪儿姐姐的感情,但我更不愿你受到伤害。
因为!因为你很重要……”
潋青萍垂眸,左手则深深嵌入到了右腕之中,似要将之掐出血来。
眼下的他,就如同犯了错的孩子,不敢面对周彻的视线。
然而……
当复杂的情感萦绕心间,将沉闷冰冷肆意扩散时,却有一只温暖,轻柔白洁,抚摸在鱼儿头顶,为其驱散所有不安。
“青萍,谢谢你。能结识到你这般真诚的朋友,我何其有幸。
但就像我对你来说一样,师姐在我心底,也同样重要。
所以……即使百炼祭外的变故,可能会伤害到我,甚至威胁我的生命,我也一定要去,因为师姐对我而言,无可或缺。”
周彻语气温婉,当潋青萍抬眸之时,那张绝美温柔的脸,便随即印入心间。
没有责怪,亦没有埋怨,只余下如同春日朝阳般的温暖。
看着对方那红宝石般的明眸,潋青萍竟有些难以克制心中愧疚,随着其嘴角再难抑制,泪水也模糊着自眼角滑落,打湿了脸颊上若隐若现的斑斓。
“清月,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
她哽咽着,向周彻道歉。
而这些真诚的水花,却在一只纤柔拂过之后,轻拭而去,只留给闪耀着月光的鱼鳞,以别样凄美。
“我们……一起出去吧!”
周彻宽慰,又为对方理了理鬓角繁乱。
哽咽声回荡在花海间,随着翩翩飞花飘摇,一声坚定的“嗯”,也自风中飞向远方……
外界,第二道劫轰然砸落,牵动万里阴云。
即使这灭厄劫只攻一处,可毁灭的气息,依旧将世间生灵压得喘不过气。
茫茫大山间,一只小狐狸飞速穿过杂草丛生,朝劫云所在奔赴,尽管彼时的她浑身是伤,脚步却也未有片刻放缓。
这小狐狸,便是先前自大漠中,逃出来的白榆。
彼时的她伤势极重,其虽不知周彻身份,但通过秘法,亦感知到了对方此刻的大致所在。
加之何汐不顾性命的救她,因此即便其清楚那劫云汇聚的中心,可能蕴含着巨大杀机,也仍旧未有半分退却。
乾国东面战场,无数尸体堆积成山,万千怨气缥缈弥散。
而在这恐怖尸海间,仍然还有战事冲天。
无数乾国修士奋勇厮杀,竭力抵抗,可面对周炎两国的联合,却也只能节节败退,仅是数日,东部领土便已失守八成。
加之国家内部,除去皇室内乱,还有魔门掀起的各种风云,因此乾国的灭亡,也早已成为注定。
战场后方的军帐中,彼时的二皇子秦阳,正双目呆滞,独坐于帅案之前。
他的脸色看不见任何血色,整个人就好似枯萎的杂草般,除了颓废,还是颓废。
而让他如此的,除却前方频发的急报外,还有着后方更为重伤他心神的噩耗:
两日前,乾国皇帝遇刺,崩于太清殿。
太子回宫遭公主秦栀袭击,重伤昏迷。
公主自魔门回来后,就好像疯了般,伤了太子便疯癫离宫,没了音讯。
三皇子秦枫座下白虎凶性突发,以肃杀之气伤及本源,导致其修为尽失,此生再也无法踏足道途。
一夜之间,所有讯息就如炸弹般,一股脑的传入秦阳耳中,将他原本完好的家庭,打得支离破碎。
而回首当下,他的身边竟已然空无一人。
看着帅案上堆积如山的杂物,秦阳心中好似有无数把刀在割一般。
他恨大周的蛮横霸道、恨炎国的临阵倒戈、恨魔门的诡谲阴毒,但比起这些,他更恨的是自己的软弱无能。
“呵呵呵呵……”
秦阳抬眸,望向帐顶,喉咙中发出自嘲般的苦笑。
他贵为皇子,天资卓绝,即便无法与那些个顶尖妖孽相比,可是放眼十国,也算得上其中的佼佼者了。
可如今,却沦落至此,有家不能回,亲友一个个的离去,只余下他孤家寡人。
身为皇子,理应为国而战,所以他才不顾父皇旧部的劝阻,毅然来到了最前线的战场。
在他看来,后方虽有内乱涌动,但既有父皇与皇兄在,那他便只需全力抵御外敌,为国分忧便可。
虽说乾国内部的动乱不容小觑,但庙堂之上,也不乏有诸位忠臣。
因而他自己并不需要太过操心。
即使,他好像忘却了些什么……
可眼下的悲讯,却无疑是一下子将他打入了谷底,并向其宣告了乾国即将覆灭的事实。
毕竟皇族内乱,似乎是有魔门参与其中,而加上六大魔门蠢蠢欲动的表现来看,这里面的情况,便已无需多言。
若是父皇与皇兄还在坚守,那便等于乾国虽已变天,可实际权利,还未落入他人之手,各大忠臣亦在坚持。
可如今皇帝驾崩,太子昏迷的消息传出,无疑便是在告诉他,除去表面的悲报外,还有一个让他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乾国的大权,已经易主。
而他此刻表面上虽还是乾国二皇子,但实际,却已再无归家的可能。
毫无疑问,现在的他,已经一无所有,并且不光如此,那重掌乾国大权之人,恐怕早已沦为魔门傀儡。
当然,眼下的情况不论如何,对方也势必不可能再让他这个皇位的顺位继承人活下去了,想来不日便会寻个理由将之其召回皇都,至于他的下场,也已不言而喻。
想到这些,酸涩的悲戚就直冲天灵盖,秦阳喉咙苦涩,心脏慌痛,竟是有一种想要开口,却难以言说的凄楚之感。
待到好一阵后,其才堪堪以颤音疯癫自语。
随后再看了一眼桌边杂物遮挡的月轮图案,提笔将心绪舒展。
乾阳天势遂长风,朝明惊觉夏如冬。今何皇极无穷尽?龙血定染万丈空。
墨染帅帐,挥斥方遒,犹如龙蛇般张扬,将秦阳心中苦涩书写。
而他身上的气息也逐渐起了变化,竟有了意境之变,境界突破的预兆。
乾国皇朝千年的统治,就好似一阵风般,在岁月的长河中,也不过只一瞬璀璨。
于他而言,今朝明悟了太多太多,各种噩耗,也在这初夏的阴郁夜里,将他心境沾染,只余悲凉。
世间何来永恒不灭的皇朝?又有什么能够亘古不灭?
但即使如此,他秦阳也不会屈服,既然横竖都只有死,那他身为乾国皇族,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扞卫国家的征途中!
最后一字落下,秦阳的气息也随即变化,由原本的中成一重,突破到了二重,其身上意境,也在此刻得到蜕变,隐隐散发出缥缈玄黄之息。
看着帐中所提之诗,秦阳眼中浮现一抹决绝,随后战意翻涌,便自乾坤袋中取出极品防具类法器,着于己身。
提着金色龙枪,就朝帐外走去。
“殿下?”
门口,侍卫在侧的将士,见秦阳着战甲而出,脸上便不由浮现一抹惊异。
然秦阳并未回应,其目视天边黑云,平静开口,随即自顾自走向远方。
“传令三军,整兵迎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