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极为漫长。
空间拉扯与撕裂感骤然消失,脚下传来坚硬的触感。
幻曜辰身形一晃,瞬间站稳,漩涡般的双眸在昏暗中如寒星亮起,凌厉地扫过四周。
一个不大的天然岩洞,潮湿阴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一丝极淡的、几乎被岁月磨灭的熟悉矿石气息。
脚下是一座与嚎哭沼泽相似但更残破微小的古传送阵,阵纹已然黯淡,布满新裂。
“有惊无险。” 他心中低语,神识如潮水无声漫开,笼罩洞穴乃至山体。
无活物,无埋伏,只有死寂。
不再停留,幻曜辰闪身至被藤蔓碎石半掩的洞口,挥手,风刃悄无声息切开障碍。他一步踏出,身形冲天而起,破开遮蔽,悬停于高空。
然而,身形甫定,幻曜辰的眉头便猛地蹙紧。
一股庞大、混乱、笼罩着整座山脉的强横磁场,如同无形的泥沼,瞬间包裹而来。
这磁场干扰能量,紊乱感知,滞涩空间,绝非自然,也非传送阵残留。
更让幻曜辰心神骤然一紧的,是这磁场波动中,那股难以言喻的、镌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这波动……” 他闭目,任由那熟悉的磁场韵律冲刷过感知,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下一秒,他倏然睁眼,漩涡眼眸深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深埋的刺痛,骤然交织。
“龙脊山?!这里是……龙脊山?!”
绝不会错!这独一无二的山势,这深入骨髓的磁场韵律,正是当年那座横亘在「红星」基地市外围,蕴藏着特殊矿产“龙鳞矿”的山脉!
只是,记忆中的龙脊山,磁场虽特殊,却绝无如今这般如同活过来般的狂暴与强烈!
仿佛山体中沉睡的“龙鳞矿”,被某种力量彻底惊醒、完全暴露,才引发了这场席卷全山的磁暴。
幻曜辰身形骤降,落在一处岩壁前。
眼前景象让他瞳孔微缩,原本深埋山体的、那些暗银色、带着龙鳞纹路的奇异矿石,此刻竟大片大片裸露在外,矿石表面流转着刺目的银色光晕,恐怖的磁场波动正从中疯狂涌出,交织成覆盖天地的无形牢笼。
“龙鳞矿居然磁场暴走了……” 他指尖拂过冰冷的矿石,那熟悉的触感与能量波动,却勾起了更深沉的东西。
时过境迁,命运竟以这种方式,将他抛回了这片土地。
龙脊山在此,那么山的那一边……
幻曜辰倏然抬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狂暴的磁场与嶙峋的山石,投向那个曾被称为“家”的方向。
没有激动,只有一片深沉的、被岁月冰封的痛楚与死寂。
(「红星」基地市……)
那个名字,早已不是家园的象征,而是废墟,是墓碑,是深埋在心底、不敢触碰的惨痛回忆。
那里早已被摧毁,只剩断壁残垣,被风沙和时间侵蚀。他曾经熟悉的一切,街道、建筑、训练场、那些或亲切或淡漠的面孔都已化为尘土。
他以为再次靠近,心只会是冰冷的灰烬。
可当真的置身于此,那磁场,这山,这矿石……无数破碎的画面、褪色的声音、尘封的情感,依旧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狠狠撞向他的胸膛。
故土的气息,哪怕是混杂着毁灭与死亡,也依旧带着刀刃般的锋利,能割开看似愈合的伤疤。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幻曜辰喉间溢出,带着无尽的自嘲与冰冷。
他回来做什么?凭吊废墟?追寻早已消散的亡灵?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与决绝。
“昴月……” 他低语,声音散在狂暴的磁场中,几不可闻。
下一刻,幻曜辰身影猛地一晃,化作一道撕裂磁暴的厉芒,不再有丝毫迟疑与回顾,朝着「苍龙」基地市废墟所在的方位,暴射而去!
山脉上空,磁场被他蛮横地撞开、撕裂,留下一道短暂的空痕。
可尽管理智告诉他,「红星」基地市早已是废墟,但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本能的力量,依旧牵引着他,不由自主地偏离了最短路径,朝着那个铭刻在灵魂深处的坐标飞去。
越过最后一道山梁,熟悉的盆地轮廓映入眼帘。
然而,眼前所见,却让幻曜辰疾驰的身影,骤然在空中凝滞。
没有预想中彻底被岁月掩埋的荒芜。
曾经的家园,那片广袤的废墟之上,此刻,竟然被一片令人作呕的、蠕动着的、粘稠的胶质海洋所覆盖!
数以万计、形态各异的胶兽,如同最肮脏的寄生虫,盘踞、蠕动、啃噬、污染着这片废墟。
它们占据着残破的街道,攀爬在倒塌的楼宇上,将那些早已风化的钢筋混凝土建筑,用自己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躯体重新“粉刷”、包裹。
曾经的城市地标,那座最高的指挥塔大楼,如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更加恶心的、不断滴落粘液的胶质菌毯,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而扭曲的、正在腐烂的蘑菇。
寒风卷过废墟,带来的不再是尘土的气息,而是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属于胶兽的味道。
幻曜辰悬浮在高空,他的眼眸,平静地俯视着下方这片被胶兽占据的废墟。
那平静之下,是冻结了万载寒冰的深海,是即将喷发的、毁灭一切的愤怒。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比龙脊山的磁场更加冰冷刺骨。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听闻伪神级的存在,弹指间可令山河变色,挥手间能让城市化为齑粉。
那时觉得遥远而夸张。
如今,他自己已站在这个台阶之上,再回首俯瞰下方这片曾经需要仰望、承载了无数悲欢的庞大城市废墟……实在渺小。
曾经的自己,连同那些在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或壮烈或卑微的挣扎与故事,在这绝对的力量层级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
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天网,在抵达的瞬间便无声铺开,精准而冷酷地扫描过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头胶兽。
它们的数量、实力、分布、乃至那可怜兮兮的能量核心,在他伪神级后期的强大神识面前,无所遁形。
最高的,不过是一头躲在原市政厅残骸深处、体型臃肿、气息在领主级巅峰徘徊的胶兽“首领”。
其余大多是精英级,混杂着少量领主级初期、中期的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