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直升机在夜色中进入龙城。
飞机在龙城临时开辟的降落点停稳。
远处城市灯火在夜幕中显得稀疏而安静，完全看不出任何灾难临近的迹象。
余宛儿第一个踏出机舱，谢怀安紧随其后，李专家和几名工作人员也陆续下来。
郑老专家带着一行人快步迎上，脸上是混合着焦虑和不耐的神情。
“李主任，俞顾问，一路辛苦。但情况紧急，我们是不是立刻……”
郑老专家开门见山，显然打算直奔会议室。
“郑老，稍等。”余宛儿打断了他，“在开会之前，我必须先去山里一趟。”
郑老一愣，眉头拧得更紧：“去山里？现在？俞顾问，这黑灯瞎火的，而且我们时间宝贵……”
“正因为时间宝贵，”余宛儿目光扫过郑老和他身后那些面露疑惑或不满的专家，“会议可以晚开半小时，但验证我的猜测，获取第一手证据，一刻也不能等。如果我的猜测是错的，浪费的不过是大家一点会议时间。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那早半小时获得确凿证据，可能就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她转向李专家：“李主任，麻烦您先和郑老他们沟通一下目前的情况。我需要一个向导，带我去最近的山林入口，越快越好。”
李专家见余宛儿坚持，点了点头：“好，你小心。小赵！”
他招呼身后一个年轻干练的工作人员，“你熟悉周边地形，带俞顾问和谢同志去最近的山脚，注意安全，保持通讯畅通！”
“是！”小赵立刻应声。
谢怀安已经将装着御寒衣物和简单装备的背包背好，向李专家和郑老等人微一点头，便护在余宛儿身边。
郑老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着余宛儿态度，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对李专家道：“那我们先去会议室等。请务必……尽快。”
夜色浓重，寒风刺骨。
小赵开的越野车性能极好，但通往山脚的路并不平坦。
车灯切开黑暗，照亮前方颠簸的土路和两旁影影绰绰的林木。
车子在山脚下停住，前面没路了。
小赵留在车上保持联络。
余宛儿和谢怀安带着动物伙伴们，一头扎进黑漆漆的山林。
头灯的光勉强照亮前面几步路，周围静得吓人。
“太静了，”谢怀安低声说，“连虫子叫都没有。”
余宛儿点点头。
【妈妈，地下……有东西在动。】
狼崽的毛都炸起来了，紧紧贴着余宛儿的腿。
小喳站在余宛儿肩膀上，小眼睛在黑暗中滴溜溜转。
【喂！有动物在不？】
它突然朝着寂静的林子喊了一嗓子，把旁边的小叽吓了一跳。
【小喳你干嘛！】小叽细声抱怨。
【问问嘛，万一有夜猫子没睡呢？】
小喳理直气壮。
【主人，这里好吓隼，我们赶紧离开吧……】
红隼站在余宛儿肩头，脖子伸得老长，脑袋紧张地转来转去。
“红隼，”余宛儿打断它的退缩，“飞起来！往高处去，仔细看，有没有鸟群乱飞？动物乱跑？看到什么都告诉我！”
红隼咽了口唾沫：
【……行吧，主人你可小心点！】
它扑棱棱飞起来，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树梢上头。
“小叽小喳，你们往两边飞，去看看灌木丛里、石头缝里动物，还有山下的村子家禽都在干什么？”
【好嘞！】
小喳立刻来了精神，
【交给我！我最会交朋友了！】
它拉着小叽，扑棱棱飞向两侧的树林。
“狼崽，跟我走，注意嗅探大型动物的新鲜痕迹。”
狼崽低应一声，鼻子紧贴地面，开始工作。
“小松鼠，”余宛儿看向肩头的小家伙，“看你的了！去找本地松鼠唠唠，打听打听底下啥情况？”
小松鼠搓搓爪子，
【放心吧宛宛！唠嗑俺最在行，指定给你问得明明白白！】
它尾巴一甩，嗖地窜上树，几下就没影了。
谢怀安握紧余宛儿的手，两人小心前行。
枯叶沙沙响。
没走多远，旁边灌木丛忽然一阵响动。
几只野兔惊慌蹦出，差点撞到谢怀安腿上，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
紧接着，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从头顶掠过。
是一小群不知名的鸟，飞得又低又急，完全没了队形。
这时，小喳咋咋呼呼地飞回来：
【宛宛！可了不得！我刚想跟一只刺猬打招呼，它理都不理我，缩成球就滚下山了！还有那边一窝老鼠，全家老小往外冲！】
小叽也飞了回来，补充道：
【山脚村子也不对劲。鸡都飞到矮墙和柴堆顶上，缩着脖子叫。有户人家的狗，绕着院子疯跑……】
红隼飞了回来了，声音带着震惊：
【主人！北边天上黑压压一片！全是鸟！乱七八糟混着飞！西边山沟里轰隆隆响，像是有野猪群在狂奔撞树！】
小松鼠从一棵大树的树洞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松塔，嘴里还叼着个干蘑菇，看样子是“唠嗑”的伴手礼。
【打听明白了！】
它把蘑菇往余宛儿手里一塞，小嘴叭叭的，
【俺碰见个松鼠大婶，她说这几天趴窝里睡觉总觉得地底下一蹦一蹦的，心慌的很！这不看山里动物都跑了，它也准备拖家带口的离开了。】
余宛儿听完动物伙伴们七嘴八舌的报告，眉头紧锁。
情况比她想象的更糟糕。
小松鼠把松塔塞进颊囊，小爪子比划着：
【还有呢，宛宛！俺往老林子里头蹽了一段，碰见个住地洞的老獾子，它说这两天洞里老是掉土渣子，轰隆隆像打闷雷，它家崽子吓得直叫唤，正准备挪窝呢！】
一直紧贴着她的狼崽忽然竖起耳朵，鼻尖朝着下风处急促耸动，喉咙里发出警示的低吼：
【妈妈，有大的东西过来了。】
谢怀安听到远处越来越近的声音，立刻将余宛儿往身后一挡，手电光扫向侧前方黑暗的灌木丛。
只见几头健壮的野山羊惊慌失措地冲过前方不远的小径。
蹄声杂乱，瞬间就消失在另一侧的林子里。
【看吧看吧！】
小喳站在余宛儿肩头直跳脚，
【都这样！跟丢了魂儿似的！】
余宛儿蹲下身，仔细查看狼崽之前发现的痕迹。
那些凌乱的老鼠脚印和蛇类爬行的蜿蜒轨迹。
她的心越来越沉。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洞里藏的，甚至包括本该冬眠的蛇……异常不是孤例，而是覆盖了整个生态链。
这和她记忆与知识中，那些大地震前夕的征兆何其相似！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身边同样显得有些不安的动物伙伴们，最后落在谢怀安脸上。
“情况很糟糕，”她的声音在寒冷的夜色中格外清晰，“动物不会无缘无故集体违背天性。这种规模的恐慌逃窜，本身就是最强烈的警报。”
“我们必须马上回去，把这里看到的一切，和仪器数据放在一起研判。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谢怀安点点头：“走，原路返回。小赵应该在等我们了。”
“红隼，注意空中情况。狼崽，前面带路。小叽小喳、小松鼠，跟紧。”
余宛儿快速吩咐。
红隼忙不迭地飞回她肩头，小声嘀咕：【早该回去了……】
狼崽走到前面。
小喳和小叽飞了起来，小松鼠则灵活地在树木间跳跃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