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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6章 梁玉清的地狱
    这天清晨,天色微明时。

    付自安听见船舱外面有鸟叫声,那声音非常难听“嘎啊~嘎啊~嘎啊——!”

    是海鸥。付自安立刻翻身而起,稍微整理了一下,就跑到甲板上观望。海鸥生活在海岸附近,还喜欢跟着渔船吃点小鱼或者残羹剩饭。有海鸥接近船只,就说明距离海岸很近了。

    不过早晨的海上起了薄雾,天色也没完全亮开,还看不见海岸线。

    水手告诉付自安:“仓曹大人,再等一会,等太阳再升起来一点,应该就能看见岸了。”

    付自安点点头便杵在船首等着。

    他其实很享受这一刻,早晨的海上空气微凉湿润、伴着海藻的腥味和咸味。这种气味闻了十余天,本是十分厌烦的。但想到马上要登岸告别这无边无际的海,付自安却还想在好好的回味一下。

    果然时间不久,太阳从东海岸升起,光芒刺破晨曦,把弥海港口染成了金黄色。

    这是难得的绝景,但付自安没有贪婪的独享,他赶紧往梁玉清的船舱奔去,要把“即将靠岸”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说起来梁玉清可怜啊,这趟航程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那日登船出海,整个过程梁玉清都很兴奋。他说自己其实是第一次到海边来,更是第一次乘船入海,十分期待。

    付自安说:“你别待会晕船啊。”

    梁玉清一摆手:“不会的,此行来申洲我就坐过船啊,以前也有坐船游湖的时候,从没有晕过船。”

    闻言,付自安心想,那应该没什么问题。

    谁成想,舰队出发才半个时辰,梁玉清就开始脸色发青,接着就是抱着桶吐得昏天黑地。

    实际上,海洋航行比湖泊、河流更容易晕船,且晕船更厉害。很多人在河流湖泊里不晕船,出海也还是要遭重。

    原因是海浪的起伏频率不像湖泊河流那么细碎,而且海浪的方向不像河流那么固定,让人更难适应。另外,海上没有固定的海岸线作为参照物,只有四面八方都相同的无边海水,如同陷入虚无。这些都会让人更加容易晕船。

    面对这种状况,修行龙魂诀的将士们应对比较轻松。不舒服了就运转龙魂诀心法,少则片刻,多则两天也就能适应过来。而常人军士、和其它支脉的修士就更加辛苦一些。

    从各大家族船只的情况来看,学修更容易晕船,晕的也更厉害。付自安也不确定,是否是因为学修头脑发达而四肢简单的原因。

    南客龄也晕船,但晕的没那么厉害。服用古难阁配置的汤药之后,症状大为缓解。谈不上完全适应,没法做到和付自安一样的上窜下跳,但起居无碍。

    大多数人晕船的人,也就跟南客龄差不多。古难阁这次给将士们准备的药,虽然不是灵药,但效果还是不错的。

    而梁玉清就是此次出征两万人中,晕船最厉害的那一个。他肚子里但凡有一点东西,基本都要吐出来。碰上稍有风浪,肚子里没有东西也干哕。那汤药进了他的肚子,还没等消化就给吐光了。

    呕吐还只是一个最明显的表象。除了呕吐之外,疲惫、晕眩以及各种不可名状的难受,让梁玉清生无可恋。这个时候的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想了,什么军功、中兴家族统统抛到脑后。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下船!让我下船吧……”

    付自安无语:“我们在海上啊!你往哪下?不活了吗?”

    梁玉清只知道摆手:“不管了,下船就行,下船就行……”

    万幸,这家伙虚弱至极,根本没有跳船的力气。否则付自安可能得把他拴起来。

    ……

    这样三天之后,梁玉清稍微适应了一点,至少汤药喝下去可以不吐出来了。正当大家都以为他会逐渐好起来的时候,老天爷无情啊。

    海上下了一场暴雨,起了一些风浪。这风浪不算剧烈,还不到威胁船只安全的地步。但着实是给了梁玉清重重一击。靠着晕船汤药,才维持了半天不吐的梁玉清。又进入了喝水吐水,喝药吐药的状态。

    也算是个修士了,还有真气稳着命脉,否则怕是饿都饿死了。

    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老寡妇死了独生儿。后来梁玉清在这种微微已经死了的状态下,又不得不跟着付自安往荻鞨鬼修的死雾里冲。

    虽然不用他参战,甚至还有专门的看护。可死雾这种东西,本就会对生者造成压制。对于他这个虚弱的人来说,自然是雪上加霜。

    等事态平稳,付自安看望他的时候。他就觉得自己应该没法活着到荻鞨了,开始一个劲的给付自安交代后事。连在昭义坊里金屋藏娇养了小老婆的事都说出来了。

    倒是否极泰来,之后的航程虽然是风向不顺,但终归是没有遇上坏天气。梁玉清也没再吐的不省人事。就是凡事兴致不高,喜欢把自己绑在床上,一动不动。

    付自安也知道他是被死雾伤了心脉,去问裴罗织能不能帮忙。裴罗织看了之后说:“没事的,上岸之后多休养就行了。”

    生死其实只有一线之隔,魂修说没问题的,肯定也死不了。让他静养着便是了。

    今天,已经能看见海岸线了,付自安便过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

    付自安进入梁玉清房间的时候,他正在给自己解开绑绳。那是用来防止摔下床的,没有这个玩意,便有机会和床舱各面进行一些亲密接触,体验极差。

    见到付自安进来,梁玉清难的先开口说话:“会长,我听见鸟叫声,是不是靠岸了?”

    付自安笑了笑:“还没有……”

    闻言,梁玉清长叹一声又要躺回去。

    付自安忙道:“但是能看见海岸线了。”说着,付自安上前帮梁玉清解开绑绳:“我扶你去看看吧,风景不错。”

    梁玉清没在推辞,任付自安搀扶着出了船舱。

    这时候,因为距离海港又近了一点,海港的景物看的更清楚了,金色晨光还是把港口映的非常漂亮。

    梁玉清霎时间是老泪纵横啊……他哽咽着道:“我以为荻鞨是片不毛之地。没想到,还有此番景致。这港口看上去,也曾是个热闹非凡的地方啊。”

    弥海港口的建筑错落有致,风格统一,风景确实还不错。但毫无疑问,梁玉清强烈的“上岸”念头,让他对这个地方产生了一种滤镜。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接触岸上的烟火气了。

    付自安点头:“当然,渔业很发达的,你看看那些渔船。”

    听见“船”这个字,梁玉清本能的觉得反胃。不仅没有去看渔船,反而把目光抬高看向更远处。

    “会长,回国朝的时候,可不可以不用坐船?”

    “可以!”付自安点头道:“等我们打穿龙隐山走廊,就可以从那里回龙州了。”

    听见付自安的答复,梁玉清呜咽了起来。他又笑又哭,又流泪又拍手。付自安听见他低声嘀咕:“反正这辈子我再也不坐船了,再也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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